可那人是认真的。
他真的相信这世上有公平,相信只要他堂堂正正做人、勤勤恳恳地读书,就能得到一个公正的结果。
然后他被拖走了。
沈峤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天子近臣了,不再是那个能直下刑狱、一句话就把人从死牢里捞出来的沈大人了。
她拿什么去救陈宁?
不要管。
这世上每天都有冤死的人,你救得过来吗?
上辈子我不知道,可这辈子我知道了。
偏偏知道了。
上天让她重走这一遭,不是让她装聋作哑的。
沈峤轻轻笑了一下,呵出的一口白气,转瞬散在微凉的空气中。
隔岸观火,从来不是我沈峤的作风。
既然那份名单能定人生死,
为何我不能成为那个书写名单的人?
既然翟青云能握笔勾决,为何那支笔不能握在我的手里?
那些如陈宁一般的人,不该是这样的结局。
他们应该有更好的路可以走,有更长的未来可以去活。
“陈宁。”
“你要的公平——”
“我来给你。”
夜色如墨,沈峤避开巡夜的下人,朝着听雪居的方向掠去。
听雪居的院门虚掩着。
她侧身闪入,院内一片沉寂,屋里没有灯。
沈峤推开门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榻和书案,苏砚不在这里。
沈峤转身走出听雪居,沿着回廊疾行几步,一把揪住一个小厮。
小厮还没反应过来,后颈已经被钳住了。
“别出声。”
沈峤的声音像刀刃贴着皮肤滑过去。
“我问一句,你答一句。
敢叫人,我先拧断你的脖子。”
小厮瞪圆了眼睛,拼命点头。
“你们家大公子呢?”
“大……大公子自回来后就一直在祖祠……”
沈峤心里咯噔一下。
祖祠。
苏家祖祠在东院最深处,平日里锁着门,逢年节祭祖才开。
苏家的规矩她上辈子领教过,祠堂那种地方,进去不脱一层皮是出不来。
手上加了半分力道,小厮两眼一翻,软倒下去。
沈峤把他拖到山石后放平,脚尖一点地面,掠上了屋顶。
她十分庆幸,上辈子被追杀跑路太熟练,这轻功练几次后已经如火纯青了。
月色稀薄,苏府的屋顶在她脚下连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灰瓦海。
沈峤几个起落便落在了祖祠正殿的屋脊上。
苏家祖祠是一座独立的青砖建筑,前后两进,正殿高大,檐角飞翘。
沈峤伏在屋脊上,伸手轻轻掀起一块瓦片。
殿内烛火明亮,正中供着苏家历代祖先的牌位,层层叠叠,肃穆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苏砚跪在地上,背脊挺直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苏夫人站在他面前。
沈峤的角度只能看见苏夫人的侧面,珠钗微颤,肩线紧绷,一只手攥着帕子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
烛火在她身后跳动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像一座沉重的山,压在苏砚的身上。
忽的她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苏砚的脸上。
沈峤趴在屋顶上,瞳孔一缩,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瓦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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