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炳,阿炳你看看娘,娘在这儿——”
苏砚看着这一幕,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腕上,停留了片刻,又移开了。
看啊,她是爱孩子的。
这个念头从他心底浮起来,像一片落叶漂过水面,安静地、无声无息地漂了过去。
曾经他也以为母亲只是不善表达。
对弟弟的偏爱只是因为弟弟年幼。
以为她对自已的严格要求也是一种爱,只是方式不同罢了。
可当那些年少的困惑、委屈、不甘,忽然有了答案。
他才惊觉从一开始,他就不是她想要的那个人。
那自然做什么,都不会讨人喜爱。
苏砚收回了目光,转身离开。
身后的混乱还在继续,母亲不会分神留意他去了哪里的。
苏砚的嘴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,倒出一粒药放入口中。
真是太可惜了。
原本算好了时辰,算好了风向,算好了那把火烧得恰到好处。
偏偏苏炳在这个时候发了病。
看来那只下签确实让他的运气有些差了。
苏砚将瓷瓶收回袖中,重新拢好衣袖,面容恢复了惯常的清贵端方,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一线,照亮了他半边脸庞,眉目温润,神情自若。
任谁看了,都会觉得这是一位独自在湖边散心的谦谦君子。
如果忽略此刻周遭这片宛如修罗场般的光景。
初期的疫病已经开始蔓延。
回廊里,有人发出凄厉惨叫,有人跌跌撞撞地狂奔而过,撞翻了花盆,撞倒了灯笼,火苗沿着倾倒的灯油蔓延开来,又引燃了半扇窗棂。
喝过福水的人,双目赤红,皮肤滚烫,抱着头在地上打滚,拼命往湖水里扑去,好似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燃烧,只有水才能浇灭那股灼烧五脏的燥热。
有人拉着僧人祈求福水,可那口福水缸早已碎成了一地石块,水渍渗入泥土,连一滴都没剩下。
“福水呢?!福水在哪里!”
“没有了……缸破了……没有福水了……”
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开来,比疫病本身更快、更致命。
混乱之中,沈惊竹提着药箱,贴着墙根快步移动。
她刚从厢房里撤出来,本想绕到后山与沈峤汇合,却迎面撞上了一个家伙。
那人面部肌肉扭曲,嘴角挂着涎水,直直地朝她扑来。
沈惊竹侧身避开,药人扑了个空,撞在门框上。
她并不敢与这人触碰,只能连连后退,捂住口鼻,医者的经验告诉她,这家伙极度危险。
可她已快退到院墙边,再无退路。
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,扣住她的肩膀,将她整个人向后拉了一步,紧接着寒光掠过眼前,刀锋破空,一刀封喉。
药人站在原地摇晃了一下,喉咙间喷出一蓬暗红色的血液,随后直挺挺倒下,那血流到地上,颜色深沉得近乎发黑,带着十分腥臭的气息。
沈惊竹喘息未定,缓缓看向救她的人。
那人长发高束,利落的马尾垂在脑后,一身紫色骑装,腰束革带,身形线条干净利落。
夜风拂动她的衣角和发梢,整个人英姿飒爽,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,锋芒毕露。
面上覆着一张苍鹰面具,一双眼睛,锐利又冷静。
沈峤说过,会有一个戴着苍鹰面具的人来保护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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