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门缓缓挪开一道缝隙,晨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入,像一匹金色绸缎,铺展在幽暗的密道地面上。
尘埃在光束中浮动,门后传来了铁锹挖掘的声音,一下一下。
李颂站在门外,手里握着一把铁锹,衣袍上沾满了泥土,看见石门后露出的人影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涌上一阵惊喜:
“沈大人!”
沈峤看见李颂心里咯噔了一下,李颂在这里,意味着上面恐怕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。
她迅速收敛了面上的情绪:“李颂,你怎么在这儿?”
李颂放下铁锹:“沈大人,您好好的非要来这白兰寺做什么?
翟大人带人挖了一个晚上才挖通这里。
您快上去吧。”
沈峤的心往下沉了一沉。
翟青云也来了。
她没有表现出慌乱,点了点头,一边往外走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:
“翟大人可有抓住其他人?”
李颂的表情有些复杂。
“……大人您上去就知道了。”
沈峤心里有了数,和苏砚交换了一个短暂眼神。
苏砚道:“我先上去。”
说着,握住李颂递过来的绳索,三两下便攀了上去。
晨光铺满天际,后山一片空旷,密密麻麻围满了配刀的禁卫军。
翟青云坐在一把太师椅上,一身绯色官袍在晨光下熠熠生辉,手中端着一只茶盏,正慢条斯理地用盏盖撇着浮沫。
他身旁,谢闻霖被两名禁卫从身后按住肩膀,压在椅子上,动弹不得。
翟青云见苏砚从井口上来,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。
苏砚迎上他的目光,姿态端正而从容。
他的目光从翟青云身上扫过,在那身绯色官袍上停留了一瞬。
这衣服,穿在他身上,总是差强人意。
苏砚回身朝井内伸出了手。
片刻后,一只手从井口伸了出来,握住了他的手。
沈峤借力从井内翻身而出,稳稳落下。
还没站稳,目光已经迅速地扫过了整个后山的局势。
禁卫军,翟青云,被按在椅子上的谢闻霖。
她的脑子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了无数个回合。
谢闻霖看见她出来,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,像是想开口说什么,但嘴唇动了动,又闭上了。
翟青云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,盏底与桌面相碰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他抬起眼来,目光落在沈峤身上,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:
“沈少卿,你可知罪?”
沈峤平静地迎上翟青云的视线,困惑道:
“翟大人此何意?
下官不过是来白兰寺查案,不知何罪之有?”
翟青云站起身来,负手而立:
“查案?你身为大理寺少卿,不思尽职尽责,反倒与妖市、疫病牵扯不清。
昨夜白兰寺福水缸被毁、右厢房起火、桩桩件件,与你都脱不了干系。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:“来人——
将沈峤拿下,停职查办!”
两名禁卫应声上前。
沈峤目光直视翟青云:
“翟大人要停我的职,恐怕您还没有这个权力。
我是奉旨入职的大理寺少卿,即便要停职,也需上书御前,由圣上定夺。
翟大人一句话就想拿人,是不是太急了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