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峤打断了他:“那就用刑吧。”
陈住持猛地抬起头来,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:
“用刑?大人,老衲是出家人……”
“出家人也是肉长的。”
“先打二十板子,让他好好想想。”
两名官差应声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陈住持的胳膊就往外拖。
陈住持的脸色刷地白了,挣扎叫道:
“大人!我是白兰寺的住持!
你们不能动我!我要见翟大人——
我要见翟青云翟大人!”
那两名官差的动作迟疑了,交换了一个眼神,看向沈峤。
翟青云的名头很有分量的,他们不敢轻易得罪。
沈峤缓缓提起搁在脚边的剑,提着剑,一步一步走到陈住持面前。
“见翟大人?”
她低头看着他:“陈住持,你是说是翟青云指使你干的?”
陈住持的脸色变了一变,急忙辩解:
“没有!老衲没有这么说!
老衲只是——”
沈峤缓缓拔出剑,剑身的寒光,映在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,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。
她将剑锋横在陈住持的脖子上,不偏不倚,正好压在他昨夜被谢闻霖划出的那道伤口旁边。
陈住持脖子上那道还未愈合的伤口在剑锋压迫下隐隐作痛。
“陈住持,”
沈峤的声音依然带着笑意,却让人听不出半分玩笑的意味。
“这把剑是圣上御赐的,准我先斩后奏。
也就是说,我现在就可以在这里斩了你,不用上报,不用等任何人的许可。
你猜,我会不会这么做?”
陈住持一张老脸哆嗦了起来,嘴唇翕动着,脖子上那道旧伤在剑锋的压迫下渗出了一丝鲜血,顺着脖颈缓缓滑落,滴在他灰色的僧袍上,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沈峤没再继续加压,手腕一翻,利落地收了剑。
“当然,我不会直接斩了你。”
沈峤将剑拄在地上,双手交叠按在剑柄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那样太便宜你了。”
她微微侧过头,朝李颂递了一个眼神。
“拖下去,打。
打到他愿意开口为止。”
李颂应了一声,一挥手,两名官差再次上前,将瘫软的陈住持从地上拖了起来,往殿外拽去。
陈住持被拖着往外走,嘴里发出一连串不知是求饶还是咒骂的声音。
沈峤目光扫过殿内跪了一地的其余僧人:
“诸位——若有人能提供些有用的线索,我或可考虑从轻发落。
出家人不打诳语,但也不该替人背锅。
你们说,是不是这个理?”
沈峤重新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,靠在椅背上,难得地没有笑。
她将头向后仰去,靠在椅背边缘,目光向上望去。
那尊高大的金漆佛像垂眸俯视着她,眉目慈祥,唇角带着一丝悲悯的弧度。
人间疫病丛生,尸骨未寒,它的信徒,却是促成这一切的推手。
她看着那尊佛像。
你不怜悯,那便由我来结束这一切。
苏砚踏入殿门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。
沈峤坐在太师椅上,一身红衣,背后是金漆垂眸的佛像,她支着头,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,不知在看什么,又像是什么都在她的眼中。
殿外传来陈住持受刑的闷哼和板子落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,一声又一声。
而她坐在那片烛火中,像是从地狱深处走来的修罗。
佛前安坐,不怒自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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