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安静地走了进来,这一次,沈峤的视线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聚焦到他身上。
她保持着那个支着头、目光微垂的姿态,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片刻之后,一名官差快步走入殿内,在沈峤面前躬身行礼:
“禀少卿,寺外有一名小厮求见,自称是太傅府上的人。”
沈峤随意摆了摆手:“让他进来。”
一名青衣小厮低着头快步走进殿内,在沈峤面前站定,恭恭敬敬行了一礼:
“沈少卿,我家老爷听闻您在此查案,特命小的前来请您过府一叙。”
谢闻霖听到这话,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,他小声对沈峤道:“是小竹邀我们!”
未出阁的姑娘嫌少抛头露面,更遑论邀请外男过府。
若要相见,只能借着家中长辈的名头。
谢闻霖显然对此驾轻就熟,脸上已经露出了乐呵呵的笑容。
沈峤站起身来,拍了拍衣摆,点了点头:“好,我这就去。”
刚迈出一步,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。
她回头一看,就见谢闻霖正乐呵呵地跟在她身后,一副要同行的模样。
沈峤停步看他:“太傅请的是我,你跟去做什么?”
谢闻霖乐呵呵的大牙慢慢收了回去,茫然道:“我不去吗?”
沈峤指了指地上跪着的僧人和一旁的李颂:
“你们俩,在这里好好审。”
说完,便跟着小厮,路过苏砚目不斜视的走出了殿门。
红色衣摆在晨光中一晃,消失在了门外。
谢闻霖望着沈峤消失的方向,心里十分不畅快。
她以往,请的都是我啊。
沈峤跟着小厮,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太傅府的大门。
本以为会被引去沈惊竹的院子,或是沈老太傅的书房。
但走着走着,她渐渐觉得不对劲了。
这条路线她认得。
这是通往沈家祖祠的路。
她脚步微微顿了一下,跟着小厮穿过最后一道月门。
肃穆的祠堂屋檐下,沈惊竹正跪在一排排牌位前的蒲团上。
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株植根于石缝中的嫩竹。
祠堂一侧的太师椅上,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——
沈清山,三朝元老,帝师之尊。
沈峤站在门槛外,顿一瞬。
她本也没打算瞒着这位老先生,从她决定向沈惊竹坦白身份的那一刻起,她就知道,这个消息迟早会传到沈清山的耳中。
如今既然被请到了这里,那便不必再瞒了。
她跨过门槛,走了进去。
沈清山听见脚步声,缓缓抬起头来。
看清门口那个一身红衣、身姿挺拔的年轻人,他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身。
身侧引路的小厮识趣地退了出去,顺手将祠堂的门合上,隔绝了外面的光线与声响。
沈清山整了整衣襟,双手交叠,朝着沈峤,端端正正地躬身一礼。
沈峤心头一震,连忙快步上前,伸手去扶他的手臂:
“太傅请起——
您这是做什么?我担不起。”
沈清山没有顺势起身,坚持行完了那一礼,才缓缓直起身来,声音苍老而感慨:
“许久未见殿下了。自当一礼。”
沈峤声音带着几分苦涩:
“太傅,我如今早已不是什么殿下了。”
沈清山仔仔细细端详着面前人。
这张脸,和记忆中那个小小的、圆润的、总是昂着头颅的小女孩,已经截然不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