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不是惊竹昨夜跪在他面前,将一切和盘托出,他无论如何也认不出,眼前的少年郎,会是当年那个让他头疼得整宿睡不着的小公主。
那时候,他被钦点为公主太傅,还觉得这职位属实清闲。
他连她爹都教过,还能教不会一个小家伙?
可这小公主天资卓绝,胆子实在太大。
能在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时爬上他的膝盖,去揪他的胡子。
上着课,直接离席,出去打鸟。
偏偏这金尊玉贵的金枝玉叶。
打不得,骂不得。
那时候他总在想,这孩子如此顽劣,将来可怎么得了。
该用什么法子才能把这棵长歪了的小树苗掰正过来。
想着这储君将来可如何是好。
可他没想过,他再也没有机会教她了。
千万语涌上喉头,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沉沉叹息。
“殿下无论如何都该是殿下。”
沈峤垂下眼睫,也就他们还认可她的身份了。
沈清山没有在那个话题上停留太久。
活到这个岁数,早已学会了不在往事中沉溺。
“白兰寺的事,惊竹已经与我说过了。”
“她这孩子,从小就倔。
老夫拦不了,也不想拦了。”
沈清山通透了然:“同样老夫也拦不住你。”
一个他的孙女,一个是他教过的学生。
他比谁都清楚这俩是什么性子。
“殿下,你这次回来,是要讨债的吧?”
沈峤喉间梗咽的厉害:“我这次回来,就没打算善了。”
那些人,如今一个个高踞庙堂,锦衣玉食,没有一个人为他们做过的事付出代价。”
她眼中恨意滔天:
“这公道,若没有人给我。
我便自已来取。”
沈清山缓缓点了点头,没有劝她放下,没有告诉她冤冤相报何时了。
只是轻轻说了一句:
“那就去做吧。
老夫这把老骨头,还能替你们挡几阵风。”
沈惊竹眼眶微微泛红:
“祖父……您不怪我吗?
我瞒着您偷偷去妖市行医,还把沈家卷入是非——”
“怪你做什么?”
沈清山语气温和慈爱:“你是我的孙女。
你是什么性子,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
“惊竹,你记住无论你做了什么,无论你走到哪一步,祖父永远是你的祖父。
遇见了事情,祖父这副老骨头,还能为你搏一搏。”
沈惊竹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,无声地滑落下来,她低下头,用袖子飞快擦了一下。
沈清山将目光转向沈峤,朝她郑重拱了拱手:
“如殿下所需——我沈家,鼎力襄助。”
“老臣依然是你的太傅。”
沈峤看着面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,喉头发紧。
她后退了半步,双手交叠,端端正正朝他行了一礼。
“既是太傅,自当受学生这一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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