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山坦然受了,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:
“好了,去吧,别在老头子这儿耗着了。
该忙什么忙什么去,有什么事派人来知会我一声。”
沈峤和沈惊竹对视了一眼,各自应了一声,转身并肩走出了祖祠。
沈清山望着那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消失在月门之外。
他缓缓转过身,目光落在供桌上的那一排沉默的牌位上。
沈家人丁不旺,到了他这一代,更是凋零得厉害。
偌大的太师府,只剩下他和孙女相依为命。
沈清山的目光停留在最左侧的两块新牌位上——沈溪垣、姜阑月。
他的长子和长媳。
两块牌位紧紧靠在一起,一如生前那般鹣鲽情深。
沈清山站在那两块牌位前,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佝偻而孤独。
他用指腹轻轻擦拭了一下牌位上的灰尘,自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两块沉默的木头说话:
“想报仇的……也不止殿下一人啊。”
诸多变故往往就发生在一夜之间。
那时候的沈惊竹还小,不懂为什么祖父那一夜不睡觉,坐在书房里,对着烛火,一不发地坐到了天亮。
后来长大了才明白,祖父那一夜,是在等父亲母亲归家。
可父亲母亲,再也归不了家了。
沈惊竹和沈峤并肩走出祖祠,穿过回廊,一路无地来到了沈惊竹专属的小药房。
药房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药柜,每一只抽屉上都贴着工整的小楷标签——
黄芪、当归、川芎、半夏……琳琅满目,分门别类。
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特有的清苦气息。
临窗的长案上摆着一只小药碾和一摞码放整齐的麻纸。
沈惊竹走到案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包好的油纸包,小心翼翼地展开,露出里面一小撮灰褐色的药粉。
“你拿回来的那药,我验过了。
它并不能根治蛊虫,只能压制症状,让发作的时间推迟而已。”
“我结合那只蛊虫的特性,试着配了一副解药。”
她将油纸包递给沈峤:“但还需要找人试一下。
不确定一定可行,目前只是理论上的推演。”
沈峤没有丝毫犹豫:“行。我去给你找个人来试。”
沈惊竹垂下眼睫,有些犹疑:
“你就这么信我?万一不行呢?”
“万一……我配的解药没有用,加重了病情呢?”
沈峤顿了一下,看着那张有些稚嫩的脸,忽然意识到,她一直记忆中的沈惊竹,是那个在刑场上笑着赴死的沈惊竹。
可眼前这个沈惊竹,今年才十六岁。
还没有被岁月打磨出那份笃定和从容。
她还是一个会怀疑自已的少女。
沈峤接过油纸包,在手里掂了掂:
“连太医院那些老头子都束手无策的蛊虫,我家惊竹才花了几天工夫就配出了解药。
这样的本事,我不信你,信谁?”
沈惊竹别开目光:
“我不过是治过一些杂病罢了,和这个没法比。”
沈峤将那包药粉收进怀里,歪着头看她,不着调的调笑道:
“我的诡医大人,你不是号称包治百病的吗?
怎么这会儿倒谦虚起来了?”
沈惊竹有些羞恼:
“不要叫这个!那是那些人乱叫的。
我从来没说过自已包治百病!”
沈峤被她那副又急又羞的样子逗得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