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峤侧过头看了他一眼,有些摸不准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回廊,只是这一次,走在前面的是苏砚。
苏晋初正坐在书案后,手中端着一盏茶,见沈峤也跟着进来,目光微微顿了一下,随即瞥了苏砚一眼。
他方才听侍从来报,说大公子“想通了”,愿意低头认错。
结果转头就把沈峤带到他面前来。
这是在挑衅他?
看来还是饿得不够久,关得不够狠。
苏晋初放下茶盏,正要开口。
苏砚抢先一步开了口:“父亲,沈少卿今日来我苏府吊唁,便是穿着这一身红衣来的。
他转过头痛心道:“我母亲尸骨未寒,你便是这般以示尊敬的?”
沈峤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已身上那件被白色麻衣遮得严严实实的红衣,又抬起头来看了看苏砚。
不是,你前一炷香才亲手给我披的衣服,现在转头就拿这个骂我?
她对上了苏砚微微闪烁的眼睛,只一眼,便明白了。
“我穿了外衣的!
苏大人何必这般小题大做?
我来吊唁是出于心意,难不成还要按着苏府的规矩换一身孝服才配进门?”
苏晋初坐在书案后,看着两人当着他的面吵了起来,一时间也有些发愣。
这是怎么了?
这两人不是一向要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的吗?
婉晴的死,刺激到他了?
苏砚转过头来,对苏晋初拱了拱手,疲惫道:“父亲,这是儿子与沈少卿之间的一些龃龉,不敢劳烦父亲费心。
还请父亲移步,先去处理母亲的葬礼事宜。儿子与沈少卿说清楚便好。”
苏晋初看了看苏砚,又看了看沈峤。
两人闹翻,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。
他巴不得苏砚和沈峤彻底断了往来。
他缓缓站起身来,踱步朝门口走去,经过两人身边时,还假意劝了一句:
“都是一同为朝廷办事的同僚,不必如此伤了和气。”
然后,他听见身后传来“砰”的一声——门被关上了。
苏晋初站在自已的书房门外,面对着紧闭的房门,表情有些复杂。
他被从自已的书房里赶了出来。
书房内,沈峤一把抓起书案旁那只青瓷花瓶,高高举起:“你苏家有什么了不起!我还要给你们披麻戴孝不成?”
话音未落,她手一松,那只价值不菲的青瓷花瓶便应声而落,炸开一片清脆的裂声,瓷片四溅。
苏砚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:
“你敢——”
沈峤不等他说完,顺手又从多宝格上捞起一只白釉玉瓶,塞进苏砚手里:
“你看我敢不敢!”
她飞快地他眨了一下眼睛。
苏砚接过玉瓶,反手将玉瓶狠狠掼在了地上。
又是一声清脆的炸响,碎片混合着先前的瓷片,铺了一地。
“你——你简直不可理喻!”
沈峤道:“你苏砚有什么了不起的?不就是出身好么?离了苏家你算什么!”
沈她毫不客气的一把扫落了书案上的几卷书册和一方端砚。
她一边砸一边骂,苏砚一边回骂一边跟着砸,两人一个砸左边,一个砸右边,不多时,苏晋初那间布置雅致的书房便已是一片狼藉。
书架上的瓷器碎了大半,字画被扯落了几幅,书案上苏晋初最爱的紫檀笔筒也被沈峤碰落在地,滚了两圈,裂开了一道缝。
苏晋初站在门外,听着里面接连不断的碎裂声和争吵声,脸色变了又变。
他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,我的书房!
我的花瓶!
我的玉器!
他刚伸手要去推门,一只砚台飞了过来砸在门上,“啪”的一声炸开,浓黑的墨汁顺着门板淌了下来。
苏晋初猛地后退了一步,看着门板上那道缓缓流淌的墨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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