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,满地狼藉。
瓷片、碎玉、散落的书卷、倾倒的笔筒、泼洒的墨汁。
沈峤站在一片碎瓷中央,喘着气,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,转头对上苏砚的目光。
两人对视一瞬,同时压住了要翘起来的嘴角。
沈峤率先破了功,低下头,肩膀轻轻地抖动了一下:
“好心疼,这玩意一看就很贵,都快砸完了。”
苏砚衣袍上沾了几点墨汁,眼底那股沉郁了多日的阴霾,消散了几分。
沈峤歪了歪头,轻声问道:
“尽兴了没?”
苏砚:“……还差一点。”
沈峤挑了挑眉:“还差一点?”
苏砚点点头。
沈峤无奈地叹了口气,嘀咕了一句:“你可真难哄。”
从怀中掏出那两包用油纸包好的海棠糕,递到他面前:
“喏。这样够了没?”
苏砚伸手将两包全拿走了。
沈峤瞪大眼睛:“有一包是我的——”
苏砚将两包海棠糕都揣进怀里,面不改色:“我要吃两包。”
沈峤磨了磨牙,算了,我脾气好,不和你这个情绪不好的苏狗计较。
她往前凑了一步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,认真道:
“颜卿,如果太难过了,就来找我。
咱们悄悄的。”
她说着,朝他眨了眨眼睛:
“偷偷的,不让你爹知道。”
苏砚看着她眉梢眼角那抹带着温度和狡黠的笑意,有想起那个荒谬的梦境。
那个她厌恶地看向他、像看仇人一样。
她怎么可能会厌恶他。
苏砚弯了一下嘴角,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沈峤满意地点头:“差不多了,我得走了。
再待下去,你爹怕是要破门而入了。”
苏砚弯腰从地上捡起最后一件还算完整的小物件,在手里掂了掂,往地上一摔,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。
“你给我滚出去!
我苏家不欢迎你这种人!”
沈峤拔高了声音:“那小爷不伺候了!你当我稀罕来你这破地方?”
说完,拉开房门,大步跨了出去,又重重地将门甩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院子里,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仆从和家丁。
方才屋里的动静实在太大,想装作听不见都难。
沈峤面不改色,冷着脸走出去,一副“气得不轻”的模样。
经过苏晋初身边时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冷哼一声,便径直越过他。
苏晋初已经顾不上她的态度了。
他看着门内那一片惨不忍睹的景象,脸上多年来维持的从容和威严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他小跑着冲进书房,蹲下身,颤抖着手捡起一片青瓷花瓶的碎片,又看了看滚落在墙角、裂开了一道缝的紫檀笔筒,再看了看书案上被墨汁浸染的几幅字画。
脸上的肉都跟着抽搐了几下。
想骂人,又不知该从哪里骂起。
苏砚站在一片狼藉之中,面色冷淡:
“父亲,您说得对。
此人粗鄙不堪,难登大雅之堂。
是儿子先前被蒙蔽了眼,才与这等人来往密切。”
苏晋初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一片碎片,心疼得脸上的肉都在抽搐,根本顾不上回应他的话。
苏砚却不肯放过他,往前走了两步:“父亲,我明日可以回御史台吗?
我要参他。”
苏晋初顿了一下,抬起头来,一脸错愕:“参谁?”
苏砚脸上带着被背叛后的愤怒:
“沈峤!我拿他当朋友,真心待他,他今日就是这么对我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