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峤在客座上坐了下来,端起侍从奉上的茶盏,揭开盖子闻了闻,赞叹道:
“这茶好香啊。”
翟青云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炫耀:
“那是自然,这是今年新贡的龙井,外头可喝不到。沈少卿怕是没尝过吧?”
沈峤笑了笑,端着茶盏,指尖在盏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,指间的蛊虫无声无息地落入了茶汤之中,在水中轻轻一旋,消失无踪。
她将盏沿送到唇边,神态自然地喝了一大口:“确实是好茶。
多谢翟大人款待。”
翟青云慢悠悠地吹了吹浮面的茶叶,呷了一口:
“沈少卿今日来,怕不只是为了喝茶吧?
案子查得如何了?本官可是听说了,白兰寺的疫病虽然控制住了,可案子本身似乎并没有什么进展啊。”
他说着,幸灾乐祸的悠闲道:
“疫病解决了,固然是大功一件。
可案子若是破不了,沈少卿这少卿的位置,怕是也坐不稳吧?”
沈峤微微一笑:
“翟大人说笑了。
下官今日来,自然不只是为了喝茶。”
她特意清了清嗓子让翟青云听清每一个字:“其实,案子已经有了进展。
白兰寺的陈住持,已然招供了。”
翟青云端着茶盏的手一顿。
沈峤继续道:“他还交给下官一本账册。”
她没有多说其他的,只这两句,便足够了。
翟青云脸上的笑容已经僵在了脸上。
他放下茶盏,坐直了身子:
“哦?这可是大事。
陈住持既然招了,那账册想必也十分关键,沈少卿不妨将账册拿来,与本官一同参详参详。
此事涉及重大,可得谨慎处理才是。”
沈峤挑眉,他当她是傻子吗?
她静静地看着他。
翟青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正要再说些什么,沈峤忽然皱了一下眉头,嘴角缓缓溢出了一缕鲜血。
她抬手擦了擦嘴角,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那抹殷红,然后抬起头来,声音震惊又颤抖:
“翟大人……你……你在茶里下毒?
你想封我的口?”
翟青云猛地站起身来,脸色骤变,拿起自已面前那只茶盏,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:
“哪来的毒?这茶我自已也喝了!”
沈峤没有听他解释,她捂着胸口,又咳了两声,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渗了出来,滴落在她浅色的衣襟上,洇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。
她挣扎着想站起身来,却双腿一软,摔倒在地,一只手撑着地面,抬起头来,用一种痛心而失望的目光看着翟青云:
“翟大人……就算您与疫病案有关,下官也从未将您当作犯人来对待……您为何……要对下官下此毒手?”
她又咳了两声,鲜血染红了她苍白的嘴唇。
翟青云站在厅中,看着倒在地上的沈峤,手心已经开始冒汗。
他脑子飞速转动,一不做二不休,干脆把人扣下,搜出账册,毁掉证据,到时候死无对证,谁也奈何不了他。
他正要开口唤人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小厮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脸色发白,声音都在发抖:
“大、大人,谢世子叩门,问……问沈少卿已入您府中半个时辰,可还安好?”
翟青云的手哆嗦了一下,强迫自已镇定下来,对小厮道:
“去回话,就说沈少卿已经走了,不在府中。”
小厮颤抖道:“大人……世子爷说……那柄剑如今在他手上。
他说,还请大人开门,让他入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