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青云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嘴角带血、却依然在笑着看向他的沈峤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计谋得逞后的得意。
翟青云的手缓缓攥紧。
完了。被人阴了。
沈峤一直牢牢盯着厅门的方向。
她在等。
等那柄剑进来,等那个该来的人进来。
终于,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谢闻霖手持那柄御赐的宝剑,大步跨入门来,阳光在他身后炸开一道刺目的光晕。
他身后,一道青白色的身影紧随其后,沈惊竹提裙快步跨过门槛。
沈峤看见了沈惊竹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,彻底“晕”了过去。
这件事,在多人的推波助澜下,短短几个时辰内便传遍了整个上京。
街头巷尾,茶馆酒肆,到处都在议论着同一件事——
沈少卿查案查到了顶头上司头上,他不相信翟青云会是那等之人,亲自上门求证,结果险些被灭了口。
版本越传越离谱,越传越生动,有人说沈少卿是被抬着从翟府出来的,浑身是血;有人说翟青云在茶里下的毒见血封喉,沈少卿命大才捡回一条命。
消息传进宫中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。
乾元帝在御书房里摔了折子,砚台都差点跟着遭殃。
当即召了翟翰进宫。
二人在御书房中不知说了什么,只知道翟翰出来时脸色铁青,步履踉跄。
随后,旨意便下来了——
翟青云革职,听候发落。
沈峤从昏迷中醒来,映入眼帘的是床顶青灰色的帐幔。
她眨了眨眼睛,感觉喉咙有些干涩,但身体并无大碍,那毒本就是她让沈惊竹特制的,看着吓人,实则雷声大雨点小。
床边,一位太医正焦急地候着,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。
沈惊竹坐在床沿,将把脉的手收了回去,转过头对那位太医行了一礼:
“宋叔,已经没事了。
我刚帮沈少卿把毒逼了出来,余毒已清,无碍了。”
宋太医闻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:
“还好有沈小姐在,这毒老夫方才看了半天,竟不知从何下手。
若没有沈小姐,老夫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。”
沈惊竹微微一笑,低下头替沈峤掖了掖被角:
“宋叔,少卿还需静养,我先去瞧瞧该配些什么药,您看——”
宋太医连忙点头:“好好好,老夫也正好要回宫给陛下回话,这边就劳烦沈小姐了。”
沈惊竹站起身来,自然地跟在宋太医身后,准备将他送出了房门。
沈峤悄悄对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。
沈惊竹弯了弯嘴角,转过身,跟着宋太医走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房门。
沈峤听见房门合上的声音,又等了几息,确认脚步声走远了,才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,拿过床边小几上的茶壶,倒了一杯凉茶,咕噜咕噜地漱了漱口,然后将混着血沫的茶水吐进旁边的痰盂里,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:
“这血兑得也太浓了。”
房门被人从外推开,曲烟云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。
见沈峤正生龙活虎地坐在床边漱口,先是松了口气,随即又板起脸来,没好气地将汤碗往桌上一放,走过来扶住她的肩膀:
“往后别用这么冒险的法子了。”
沈峤又漱了一口,将茶水吐掉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冲曲烟云露出一个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:
“没办法嘛,只有这样,才能把他们彻底钉死。
若只是拿着人证,翟家有的是办法拖着耗着,拖到风头过去,谁知道那老东西会不会突然翻供?
这样一闹,满城皆知,陛下也知道了,舆情也站在我这边。
他们就再也翻不了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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