衙役低下头:“陈住持他……昨夜已于狱中畏罪自杀了。”
苏砚沉默了片刻,缓缓转过头来。
沈峤靠在轮椅上,对上他的目光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那般小人,既然已经拿到了口供,她自然是不会给他翻供的机会的。
苏砚语气平淡地开口道:
“大理寺的看管还真是疏漏。如此重要的证人,居然也能看不住。”
沈峤摊手:“人想寻死,这如何拦得住啊。”
苏砚:“既是失职,就不要推脱责任。”
沈峤啧了一声:“苏中丞这是鸡蛋里挑骨头,斤斤计较。”
苏砚:“职责所在,不敢懈怠。”
两人对视了片刻,目光在空气中交锋了一瞬,又各自移开。
大堂内的衙役们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,只觉得这大堂里的温度比方才低了几分。
沈峤原是打算亲自去见一见这位昔日的顶头上司,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再撬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。
还没走到偏厅门口,便在半路上遇见了迎面走来的李颂。
李颂手中捧着一卷文书,面色有些复杂,见她迎面而来,便停下脚步,躬身行了一礼,然后将那卷文书递到她面前:
“沈少卿,翟大人的认罪书,已经签了。”
沈峤伸手接过那卷认罪书,展开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认罪书写得并不算长,翟青云承认了自已利用职权之便,收受白兰寺的贿赂,为其提供庇护,并对疫病的蔓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
但对于福水的来源、幕后是否另有主使等问题,一概语焉不详,含糊带过。沈峤看完,冷笑了一声。
丢车保帅。
这套把戏,她见得多了。
这份认罪书写得并不好,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。他一个大理寺卿,为何要做这些事情?
没有动机,没有缘由,也无法交代那福水究竟从何而来。
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份漏洞百出的认罪书,却是眼下最能体面地结束这个案子的方式。
因为再查下去,牵扯到的人,恐怕就不是一个翟青云能够填得平的了。
沈峤握着那卷认罪书,沉默了片刻,然后轻轻将它合拢,递给一旁的李颂:“既然如此,送进宫去吧。”
李颂接过认罪书,应了一声,转身快步离去。
沈峤坐在轮椅上,望着大理寺门外那片明亮的日光,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。
疫病已经平息了,天气渐渐热了起来,檐下的光影开始变得浓烈而漫长。
马上就要到夏季了。
也快要到那件事了。
她眯起眼睛,望着那片刺目的阳光,目光深处掠过一丝冷意。
翟翰,翟青云只是道开胃菜。
就快到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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