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垂眸道谢:“多谢殿下关怀。”
萧胤衡笑了笑,转身踏入了夜色之中。
这一夜,夜不能寐的不止一人。
乾元帝在宴席散后,独自在御书房坐了好一会儿,批了几本折子,又放下了,拿起那杯凉透了的茶,喝了一口,又放下了。
他站起身来,没有让人跟着,独自一人往后宫的方向走去,走到元后的宫门前。
门口的侍女连忙要行礼通报,他抬手制止了:“不必了。”
他沉默地站在门前,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。
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,显示里面的人还没有睡。
想敲门,手抬起来,又放下了。
乾元帝站了好一会儿,慢慢地走了回去。
宫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在空荡荡的宫道上拖出一道孤寂的身影。
他与元柔——
年少时也曾是青梅竹马,金玉良缘。
今日谢闻霖用来形容他和沈惊竹的那些词,放在当年的他们身上,一点也不为过。
可少年夫妻,年少情深,也终究走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。
若他只做一个闲散的王爷,或许他们能恩爱一世,白头偕老。
可他偏偏做帝王。
帝王就少不了后宫,少不了权衡,少不了身不由已的纳妃和宠幸。
自他们的大皇子病逝之后,两人之间的关系便降到了冰点。
那个在他们最爱时诞生的孩子,走了,也带走了他们之间最后的温情。
从那以后,元柔便再也不闹了。
她不再管他去了哪个妃子的宫里,不再为他深夜批折子而等门,不再为他偶尔的冷落而生气。
她只是冷冷地、疏离地,做好她身为皇后的本分。
乾元帝明白,她对他已经彻底死心了。
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,夜风拂过衣摆,吹得他有些发冷。
一个人走了很久,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。
月光下的御花园空旷而寂静,白日里的繁花似锦在夜色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影。
乾元帝站在熟悉的小径上,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。
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,只是一个闲散王爷。
皇弟还在,弟妹抱着刚出生的小长宁坐在亭子里,元柔牵着阿辰的手。
阿辰踮着脚,扒着摇篮的边缘,歪着头看里面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,奶声奶气地问:
“母妃,妹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陪我玩呀?”
元柔笑着蹲下身,替他理了理衣领,说:“等春天过了,夏天来了,妹妹就会长大一点点啦。”
阿辰不满意地撅起嘴:“那还要好久哦。”
皇弟在一旁笑道:“你当初也是这样长大的,急什么。”
那时候阳光正好,花开得正盛,笑声和花香混在一起,被风吹得很远很远。
多好啊。
乾元帝站在空荡荡的御花园中,看着空无一人的花丛和亭台。
热闹过后的空荡,最是伤人。
亦如他身侧。
坐上了这个位置,万人之上,天下俯首。
他曾经也为此欣喜过,得意过——
谁不想坐这个位置呢?
可如今,他却觉得,倒不如从前。
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了如今呢?
皇弟和弟妹不在了,小长宁没了,阿辰病逝了,元柔也不爱他了。
失去了所有他真正在乎的人。
他站在月光下,剧烈地咳嗽了起来,弯下了腰,一只手撑着旁边的廊柱,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