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公公慌忙跑来:“陛下!陛下——
老奴这就去传太医!”
乾元帝摆了摆手,却咳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摊开那只捂着嘴的手,就着月光,看见掌心里那几点殷红的血丝。
我也要到日子了吗?
快入夏的日子,下起了连绵不绝的雨,将整座上京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幕之中。
檐角的雨水汇成一道道细流,砸在青石地面上,溅起层层水花。
谢闻霖跪在廊下,任由飞溅的雨水打湿他的衣摆和膝盖。
他已经跪了很久了,久到膝盖麻木,久到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终于在雨声中沉淀下来,凝聚成一个清晰而残酷的事实。
他求不来了。
他要娶沈惊竹,绕不开父母。
而他所有的一切——
世子的身份、锦衣玉食的生活、旁人恭敬的态度——
全都是建立在这座府邸之上的。
没有这座府邸,没有这个姓氏,他什么都不是。
他没有自已的力量,没有自已的权力,所以他说的每一句话,都可以被轻易地推翻,被当作少年的戏,被一句“做不得数”轻轻带过。
谢闻霖闭上眼睛,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滑落下来,像是眼泪,又像是这场雨替他流下的。
回想起那日从宫中回来后,与父母的那场争吵。
怀王妃坐在厅中,面色铁青: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
沈家那个丫头,身子骨那么弱,你没听太医说过吗?
她活不了几年的!
你要为了她,搭上自已的一辈子吗?”
谢闻霖跪在地上,声音嘶哑:“我愿意——”
怀王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茶盏哐当作响:
“你愿意?你愿意有什么用?
你为了她,要在御前顶撞陛下吗?
你为了她,要得罪三殿下吗?
你为了她,连这个家都不要了吗?”
怀王妃苦口婆心的规劝:
“闻霖,娘也是为了你好。
沈家那姑娘,我们不是不喜欢她。
可她那个身子,将来能不能生育都是个问题。
谢家就你一根独苗,你不能不为香火考虑啊。”
“娘找人合过你俩的八字了——
她克你。她命硬,克夫。”
谢闻霖跪在地上,听着这些话觉得很想笑。
从前父母也曾笑意盈盈地夸她懂事、知书达理,也曾半开玩笑地说过“等两个孩子再大一些,不如就把亲事定了”这样的话。
可如今,她便成了“活不了几年”的人,成了“克夫”的人,成了不能为谢家延续香火的人。
这场雨,彻底浇醒了他。
雨水打湿了衣袍和发丝,可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。
不想再留在这里了。
不想再做这个空有虚名、连自已说的话都做不得数的世子了。
离开这里,靠自已,挣出一份属于自已的力量。
到那个时候,他再回来,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。
绕过父母,再不求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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