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局,是专为她设的。
要她死。
苏砚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被摘下官帽,被押入大牢。
他问自已,那时候,我在哪里?
我为什么没有帮她?
想起来了。
他想起来为什么没有帮她了。
因为那一局,是他亲手设的。
至少,沈峤是这么认为的。
苏砚背后一阵阵发凉一盆冰水从他的头顶浇下,冷得他骨髓都在颤抖。
苏砚站在牢门外,看着牢中那个曾经鲜衣怒马、意气风发的沈峤,穿着囚服,靠在潮湿的墙壁上。
他提着食盒,站在牢门前,问她:
“后悔吗?”
沈峤抬起头来,瞪着他。
苏砚将食盒放在地上:“牢饭不好吃吧,我给你带了吃的。”
沈峤讽刺道:“下毒了吗?
黄鼠狼给鸡拜年。
苏砚,你安的什么心。”
苏砚侧身挤进了牢门,在沈峤面前蹲了下来,将食盒放在地上。
饭菜的香气与霉味混杂在一起,怪异至极。
他看着沈峤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:
“没有毒。给你送断头饭而已。”
沈峤冷笑一声:“断头饭?苏大人亲自送来,真是让我受宠若惊。
怎么怕我被砍头之前饿瘦了?”
苏砚没有理会她的讽刺,将筷子从食盒中取出,放在碗沿上:
“沈峤,你落到今天这一步,全是你自找的。”
沈峤的目光直直刺向他:“我自找的?我查贪污的赈灾银,替那些饿死的灾民讨公道。
这叫自找的?
苏砚,你高高在上地说这些话的时候,不觉得恶心吗?”
苏砚的声音一点一点地降下去:
“你锋芒毕露,枪打出头鸟。
你以为你是谁?凭你一个人就能查出来?愚蠢。”
沈峤从地上站了起来:
“我愚蠢?
我至少还知道自已为什么而活。
你呢?你不过是一条被人豢养的狗,主人叫你咬谁你就咬谁。
你比我更可怜,更恶心。”
苏砚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,再开口,吐出的字眼更加锋利:
“我恶心?我为朝廷做事,按规矩办事,有什么问题?
倒是你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,把自已搭进去,值得吗?
等你死了,不出三个月,就没有人会记得你的名字。
你做的那些事,查的那些账。
都会随着你的脑袋一起落地,变成一堆废纸。”
沈峤看着他,鄙夷道:“素不相干的人?你自小锦衣玉食,怕是连兖州的地界都没踏进去过吧?
我猜你到了灾区,连马车都不乐意下,生怕你那干净的靴子踩脏了。”
你见过那些灾民吗?
见过他们喝的那碗粥吗?
见过孩子在泥水里捞东西吃吗?
苏砚脸色微变。
“我是没去过。可我知道你去了也毫无用处。
你救不了他们,也救不了你自已。
手下败将,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说教?”
两人隔着那只打开的食盒,在昏暗的牢房中面对面地站着,像两只被困在同一个陷阱里的野兽,用最锋利的语撕咬着对方。
谁也没有听进去对方话语里被愤怒裹挟下真正的意思。
两人都太年轻,太骄傲,太不懂得如何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,换成不那么伤人的方式说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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