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猛地睁开眼睛,视线里是熟悉的房梁。
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,只剩下残余的水珠滴落在瓦片上。
他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,缓缓坐起身来,按了按太阳穴。
头疼的余韵还在,若有若无地刺着他。
那个梦太过真实,牢房里的潮湿气息、食盒中饭菜的味道、沈峤那双布满血丝,倔强瞪着他的眼睛,一切都历历在目,仿佛他真的经历过一般。
苏砚扶着额头,闭了闭眼,试图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散。
是因为父亲和二叔方才商量赈灾的事情,才会做这种梦吗?
可他清楚地记得梦中的一个画面。
沈峤站在灾民面前,摘下官帽,低着头,不敢直视那些期待的眼睛。
那画面扎在他心头,隐隐作痛。
若是她去兖州,以她的性子,恐怕确实会走到那一步。
他侧过头,看向香案。
香炉中的香已经燃尽了,剩下一层细细的灰白色的余烬。
屋内的空气中残留着一股令人飘飘然的余香。
苏砚皱了皱眉,站起身来,想去推开窗户通风。
窗棂被人从外面轻轻扣响了两声,一声熟悉的口哨声传入耳中,轻快而调皮。
苏砚快步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沈峤正站在二层的屋檐边缘,一只手扶着窗框,夜风将她的发丝和衣袂轻轻吹起。
她弯起嘴角:“颜卿,晚上好啊。”
苏砚看着那张带着笑意的脸,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梦中人带着恨意瞪着他。
眼前人,歪着头,笑着问他晚上好。
他愣了一瞬,侧身让开窗口,语气是连他自已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:
“快进来。这雨刚停,檐上滑,小心些。”
沈峤笑着应了一声,撑着窗沿便要翻进来,身子刚探进一半,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凝固了。
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,定格在香案上那只余烬未凉的香炉上。
鹤梦!
沈峤翻身进屋,几步走到香案前,仔细辨认了一下余烬的气味,脸色越来越沉,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她强压着声音的颤抖:“你换熏香了?这什么味道,难闻得很。”
苏砚平常道:“安神香而已。近来有些头疼,能缓解些症状。”
沈峤盯着他的眼睛,一寸一寸地打量他。
屋内的烛火摇曳,光线昏黄而柔和,将苏砚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清瘦的剪影。
他穿着一件薄薄的青衣,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一截锁骨。
脸色比平日里苍白了几分,额前的碎发有些散乱,像是刚起身还没来得及整理。
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清癯。
沈峤心里的怒意和震惊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那香肯定是有人送来害他的。
她想起他方才说的话,头疼?
沈峤的记忆被触动了一下。
是的,苏砚有头疼的毛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