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胤衡不紧不慢站了出来,拱手行了一礼:
“皇弟所有理,但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。
光有钱是不够的,水患之后必有疫病,灾民的安置、粮食的调配、药材的供应,都是环环相扣的问题,缺一环便可能酿成大祸。”
他若有若无地扫了萧胤琰一眼:
“况且,臣听闻那堤坝坍塌之处地势险峻,淤泥深厚,根本下不去人。
皇弟的提议,未免太过笼统了。
还是要根据实际情况,从长计议。”
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,不少大臣纷纷点头附和。
萧胤琰站在一旁,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。
又是这样,每次都是他先提出一个方案,然后萧胤衡就会跳出来说他想得不够周到,再踩他一脚,显得自已多么深思熟虑、顾全大局。
萧胤琰冷笑一声:“既然皇兄考虑得如此周全,不如皇兄亲自去一趟兖州如何?
毕竟只有面对面,才能真正了解实际情况,不是吗?”
萧胤衡脸色一僵。
他听说过兖州的情况,洪水退去后的淤泥深得能没过靴子,瘟疫在暗处潜伏,灾民的情绪一触即发。
他可不想去那种地方。
能坐在后面操盘的人,没有必要亲自下场蹚浑水。
他调整好表情,微微一笑,语气温和:
“皇弟说笑了。我的意思是,应当选派得力之人前去赈灾。
赈灾的银子也需要可靠的人押送,此事关乎万千百姓的性命,宜尽早解决为好。”
这梯子递的好,翟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,躬身行礼:“陛下,此次堤坝坍塌,说到底也有工部的责任。
臣恳请陛下,准许臣前往兖州,戴罪立功。”
乾元帝的目光落在翟翰身上,他太清楚翟翰的心思了。
让他去兖州,以他在工部经营多年的关系和手段,到了地方上,三两下就能把事情抹平,到时候这桩案子就再也追究不下去了。
他抬了抬手:“如今工部离不得翟爱卿。
你若走了,工部的事务谁来打理?”
翟翰面色不变,躬身退了回去。
乾元帝的目光在朝堂上缓缓扫过,他摸了摸胡子,在心里做着权衡。
若派沈峤去兖州,以她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,必然会捅出更大的篓子来,到时候她便会成为众矢之的。
可除了她,放眼整个朝堂,好像再也没有人敢和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对着干了。
乾元帝在人群中搜寻着沈峤的身影。
沈峤一身官服,站在队列之中,低眉垂目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,忽然抬起头来,目光穿越人群,与乾元帝的目光在空中交汇。
乾元帝看她那双明亮而坚定的眼睛,在心里无声地叹息了一声。
好像也只剩下这一颗棋子可以走了。
无论你斗到什么地步,朕都会保你一命。
乾元帝刚准备宣沈峤,一个声音响起:
“陛下,臣有一人选,或许更适合担此重任。”
乾元帝压下心中的不耐:
“哦?丞相有何人选?”
苏晋初行了一礼,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:
“陛下,臣亦出身偏远,深知民间疾苦。
一步步走到今日,从未忘记过家乡的山水和百姓。
此次兖州水患,臣每每读到灾报便彻夜难眠,臣家中也曾遭遇过水患,深知那种痛楚……”
乾元帝坐在龙椅上,心里翻了个白眼。
这人每次说话都要铺垫一大段,先把自已架到一个道德高地上,展示一番自已的情怀和格局,然后才肯说出真正的目的。
磨磨唧唧,啰啰嗦嗦,每次上朝听他说话都是一种煎熬。
他耐着性子听苏晋初铺垫完毕,终于等到了那句正题。
苏晋初躬身道:“臣恳请陛下,准吾儿苏砚前往兖州,主持赈灾事宜。”
乾元帝有些意外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