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后见乾元帝又是那副沉默嘴脸,险些气笑了:“陛下刚刚不还单独召见了萧胤衡?
臣妾想问陛下一句,是否打算将兖州之事交给他?
在陛下心里,是否觉得他比阿琰更合适?”
乾元帝依旧沉默,不是不想说,只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而那片刻的沉默,本身就是一种回答。
元后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,这个曾经与她青梅竹马、年少情深的人,如今却连一句敷衍的谎话都不愿意对她说。
萧胤琰坐在一旁,感受着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默,挤出一个笑容:
“母后,消消气,消消气。
其实儿臣也不想去兖州,那地方那么远,听说路上全是泥,蚊虫又多,儿臣可受不了。”
元后看向他的目光复杂。
若再不争,她们母子在这深宫之中,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。
元后对萧胤琰道:“阿琰,你先回去。我与你父皇有事商量。”
萧胤琰弱弱道:“饭还没吃完…”
乾元帝:“回去再叫一桌就是了。”
萧胤琰“哦”了一声,站起身,又看了两人一眼,退了出去。
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,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。
沉默在殿堂中蔓延开来,像一层看不见的薄冰,覆盖在两人之间的每一寸空气上。
乾元帝率先开口,解释道:“元柔,不是朕不让阿琰去。
是他真的不适合去。他做不来的。”
元后:“他做不来,老二就能做来是吗?”
她直视着他,质问道:“阿琰不会,为何不能学?为何不能教?
让一位老臣带着他不就好了?谁是一开始就会的?”
乾元帝疲惫道:“元柔,阿琰他,本就不适合朝堂。
他如今这般,不是过得很开心吗?”
元后闻冷笑一声,一根绷了太久的弦断裂开来:
“开心?他如今这般开心?
陛下你没听过外面的人是怎么说他的吗?
说他纨绔,说他荒唐,说他不堪重任,连老二的一半都比不上。”
朝中那些风风语,你真当一句都传不到我耳朵里吗?”
她的声音微微颤抖:“就是因为陛下犹豫不决,迟迟不立储君,才会让那些人有机可乘。”
乾元帝沉默良久:“元柔,你也清楚。
阿琰他……不适合为帝。”
元后压抑着颤抖的声音质问:
“不适合?又是不适合?
陛下,你每一次,每一次都要否定阿琰。
你连机会都不给他,你怎么就知道他不适合?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:“是不是在你心里,老二就更合适?
你是不是觉得,萧胤衡更适合坐你这个位置?”
她的声音忽的拔高了几分:
“你干脆把我的后位也给德妃好了!”
乾元帝猛地抬起头来:“我没有!”
元后的眼神带着深入骨髓的失望和讽刺:
“你有。从你说阿琰不适合的那一刻起,你的心就已经偏了。”
乾元帝声音低哑:“阿衡……他也是我的孩子。
就算真到了那个地步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因为元后那双眼睛里的冷意,已经让他说不下去了。
他想说:阿琰到那时候也可以做一个闲散王爷,快乐自在地过一辈子。
这帝王路,他走了一遭,知道其中滋味,他不想让阿琰也走一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