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解释没来得及说出口,元后已经轻声开了口:“可阿琰才是我们的孩子。
才是中宫嫡出。”
她说着这句话的时候,眼眶里盈满了泪水,倔强地没有让它落下。
乾元帝的手在袖中缓缓攥紧。
元后轻声道:“除非你废后,萧景和。”
乾元帝猛地后退了一步,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了,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。
元后冷睨着他。
她已经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个男人了。
装着兄友弟恭的模样,与皇弟把酒欢,谈笑风生。
可皇弟死后,他做了什么?
他让那些人登堂入室,继续在朝堂上高坐。
为了坐稳帝位,连至亲血仇都能咽下去。
为了平衡权势,纳了一个又一个妃子,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。
她的阿辰,他们的第一个孩子,死因成谜,他却从不彻查。
她不是没有恳求过,可他每次都只是沉默,用别的事情搪塞过去。
如今,他还要把这个帝位,留给别人的儿子。
恶心。
真是恶心透了。
元后低下头,缓缓摘下腕上那只玉镯。
镯子戴了太多年,摘下时在手侧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乾元帝的目光落在玉镯上,声音有些慌乱:
“元柔,你干什么?”
那只镯子是她当年入府时,他亲手送给她的。
这些年来,无论他们吵得多凶,冷战多久,她都不曾摘下过这只镯子。
她一直戴着,像是戴着一份早已名存实亡的承诺。
元后看着他,冷笑一声,松开了手。
玉镯坠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碧绿碎片四溅,像是一颗被摔碎的心。
玉碎难全。
元后道:“陛下,请回吧。”
那一声玉碎的脆响,穿透了厚重殿门,传到了殿外。
萧胤琰坐在殿前的石阶上,肩膀抖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低着头看着自已面前石阶上那道细细的裂纹。
那道裂纹早就有了,不知是哪一年留下的。
就像他父皇和母后之间的关系,表面完整,可内里的裂痕,早就深得无法弥补了。
小时候,父皇和母后吵架,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殿外。
那时候还有宫女陪着,拿着糕点逗他,哄他说“殿下乖,陛下和娘娘一会儿就好了”。
他就乖乖地等着,等那扇门打开,等母后走出来牵他的手。
可后来他渐渐明白,那扇门打开的时候,母后脸上的笑容是假的,父皇脸上的平静也是假的。
他们只是不想让他看见那些裂痕而已。
如今,那些宫女已经不在了。
陪在他身边的,只有陈公公一人。
陈公公站在他身侧,静静陪着。
萧胤琰坐在石阶上,双手撑着下巴:“陈公公。”
陈公公微微躬身:“老奴在。”
萧胤琰轻声问道:“你说,是不是我太没用了?”
陈公公看着坐在石阶上的少年,小心翼翼斟酌道:“殿下……怎么会这么想?”
萧胤琰用指尖轻轻描画着石阶上那道细细的裂纹,试图用自已的手指将它填补起来。
可那道裂纹太深了,他填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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