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程的日子，上京的天气出奇地好，连日的大雨终于停歇，天空澄澈得像是一块被洗过的蓝玉。

沈峤站在沈惊竹和曲烟云面前，面色严肃得像是要去打仗一般。

她已经啰嗦好几天了，从刺客防范到粮仓查验，从流民应对到自身安危，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又一遍。

沈惊竹被她念叨得有些哭笑不得，拉了拉她的袖子：“好啦好啦，你都说了好几天了，都要背下来了。”

沈峤不为所动，目光转向一旁的曲烟云：“曲姐姐，到了之后先检查粮仓，别被流民冲散。

遇见事情，以自身为重。”

曲烟云点了点头：“知道了，你自已也小心些。”

沈峤这才稍稍放心了几分。

沈清山拄着拐杖，站在沈惊竹面前，枯瘦的手握着她的手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。

这一趟，他原是不想同意的。

倘若惊竹是和沈峤一起去的，他倒还能放几分心。

可和苏家的人一起？

那和去狼窝有什么区别？

可沈惊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期盼。

他那句“不许去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，还是咽了回去，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
那满脸的不放心，连路过牵马的士兵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
曲烟云注意到了，伸手将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，露出一张美艳而带着几分英气的面容。

她走到沈清山面前，微微欠身：“太傅放心，我定会将惊竹平安带回来。”

沈清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微微眯起眼睛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
“你是……哪家的？”

曲烟云的心中泛起一阵苦涩。

时隔多年，太傅已经认不出她了。

她垂下眼睫，将那一瞬间的情绪压了下去，微微一笑：“我是沈峤的护卫，奉命保护沈小姐的安全。”

沈清山点了点头，总觉得这张面孔有些熟悉。

沈峤本想趁着出发前的混乱，找机会跟苏砚说一句话的。

可隔着重重人影，只能放弃了。

人多眼杂，不合适。

只能遥遥望一眼。

苏砚今日没有穿那些宽衣长袖的官服，而是一身利落的骑装，腰间束着革带，袖口收紧，长发高高束起，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侧脸。

整个人褪去了平日里那副温润端方的书生模样，多了几分英挺和飒爽。

沈峤的思绪一瞬间被拉回了很久以前。

那年秋猎。

苏砚虽是文官，但六艺精通，骑射俱佳。

秋猎场上，他弯弓搭箭的姿态丝毫不逊色于那些武将子弟。

如果不是他那支箭射向的是她的话，她大概还会夸他一句好箭法。

苏砚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一般，微微侧过头来，隔着熙攘人群，与她对上了视线。

两人遥遥相望了一眼。

苏砚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在说什么，但距离太远，风声和人群的嘈杂将他的话语吞没得一干二净。

沈峤眯起眼睛，辨认了一下他的口型。

要是搁以前，她肯定会觉得这家伙没憋好屁，在偷偷骂她。

可苏砚在对她说那句话的时候，嘴角是带着笑意的，浅笑宴宴。

沈峤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，下意识地用口型回了一句：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可苏砚只是朝她笑了一下，便勒转马头，扬鞭策马，融入了队伍前方。

沈峤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小气，再说一遍怎么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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