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规矩，她这个时辰入宫，至少要有内侍通传、等候召见，层层手续走下来，少说也得耗上小半个时辰。

可今日，她几乎是畅通无阻地一路直达养心殿。

陈公公正站在养心殿门口，像是在等她一般。

沈峤的脚步顿了一下，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。

她带着刘柱跨进了养心殿的大门。

一进门，便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压抑氛围。

殿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，沉闷得喘不过气。

她快速扫了一眼殿内：

元后坐在侧椅上，面色凝重。

萧胤琰跪在地上，低着头，看不清表情。

户部尚书左慊跪在一旁，额头贴着地面，整个人几乎缩成了一团。

再往后，还有一堆户部的官员，黑压压地跪了满地，从御案前一直延伸到殿门口。

沈峤：这都没处下脚了，我连跪的地方都没有了。

她目光快速掠过御案，地上散落着摔碎的瓷片，茶水浸湿了一小块地毯。

一只木盒半开着，放在御案上。

她没敢多看，垂下目光：

“臣沈峤，参见陛下。”

乾元帝坐在御案后，脸色阴沉：

“让你后面那个人上来。”

沈峤侧头，朝身后的刘柱使了个眼色。

刘柱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了，挪到御案前，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去。

“参、参见陛下……”

“这是苏大人，让小的一定要呈给陛下亲启的”

乾元帝目光落在那只一模一样的木盒上：“打开。”

刘柱颤抖着伸出手，将木盒盖子掀开。

一枚银锭静静地躺在木盒中，下面是叠好的白色状纸。

陈公公上前，双手接过木盒，转身呈到御案上。

乾元帝将那枚银锭拿了起来，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。

做工精致，纹路清晰，底部还压着官印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，都是一枚成色上佳的官银。

他又拿起御案上另一只木盒中已经被切开的银锭。

两枚放在一起对比，一模一样，分毫不差。

而被切开的银锭，断面清清楚楚地展示着它的真实面目：外面是薄薄一层银壳，里面包裹着黑色的石头。

乾元帝握着银锭手，指节渐渐泛白。

沈峤微微抬头，瞥见了那枚被切开的银锭。

两只木盒。

一只先到，一只后到。

一只装着完整的银锭和状纸，一只装着被切开的铁证。

她瞬间想通了苏砚的全部布局。

先让那只装着切开银锭的木盒送到萧胤琰手中。

告诉萧胤琰，银子出问题了。

他唯一的活路，就是在第二只木盒抵达御前之前，主动来向乾元帝认罪。

虽难逃责罚，但至少有一线生机。

否则，当第二只木盒被打开，状纸和银锭呈现在乾元帝面前，他便再无辩驳的机会。

原本两条死路之间，苏砚硬生生地撕开了第三条路，反将那背后之人一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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