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元帝展开了那封状纸,目光从上到下,一字一句地看过去,脸色越来越沉。
看到最后,猛地将状纸拍在御案上,发出一声巨响。
抓起御案上那只木盒,狠狠地砸向跪在地上的萧胤琰。
木盒砸在萧胤琰的肩膀上,弹落在地,发出脆响:“好啊——好得很!朕的好儿子!朕的好户部!
就是这么给朕办事的!”
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,震得每一个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几分。
“萧胤琰!你给朕抬起头来!”
萧胤琰跪在地上,面色苍白,嘴唇紧抿。
乾元帝看他这副样子,更是怒不可遏,抓起那枚被切开的银锭,狠狠地掷在地上。
银锭砸在地面上,弹跳了两下,滚到了萧胤琰的膝边。
你薄薄的银壳裂开,里面黑色的石芯,像是一颗被剖开的心,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“你看看!这就是你经手的银子!”
满殿的人跪伏在地,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。
乾元帝的目光定格在户部尚书左慊的身上:“左慊,你给朕看清楚!
这是从你们户部拨出去的东西吗?”
左慊伏在地上,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,汗水顺着鬓角滑落。
他声音颤抖:“回、回陛下——
这……这不是户部拨出去的东西。
户部出库的银两,都是有严格印信和规格的……”
左慊的声音更低了:“库里的银子,也没有……没有这么精细……”
乾元帝怒极反笑:“好!好得很!朕的户部拨出去的银子,还不如人家造的假银子精致!
你们连造假的人都比不过,还有脸跪在朕的面前?!”
他一拍御案,震得案上的茶盏跳了一下:“四十万两白银!朕拨下去救命的钱!
你们要用这一箱石头,去救兖州几十万百姓的命?!”
乾元帝胸膛剧烈起伏着,目光如刀扫过跪了一地的人:“给朕查!从上到下,从户部到兖州,一个都不许放过!
朕倒要看看,是谁的手伸得这么长,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,拿赈灾银两去换石头!”
令人胆寒的杀意笼罩在众人头顶。
乾元帝看着离他最远的红色身影。
沈峤跪在人群中,脊背挺直。
“沈峤。”
沈峤:“臣在。”
乾元帝:“朕把这个案子交给你来查。
你敢不敢接?”
满殿的目光在一瞬间全部汇聚到了沈峤身上。
沈峤迎着那些目光:“臣——敢接。
简单的三个字,掷地有声。
颜卿,你撕开的这条路,我替你走下去。
乾元帝缓缓点了点头:
“好。朕给你旨意。
此案由你主审,刑部陪同协查,六部各司为你敞开大门。
任何人胆敢阻挠办案,你可先斩后奏。”
他目光沉沉地扫过底下跪了一地的人:“朕要一个交代。
这四十万两银子,到底是怎么变成石头的。”
沈峤叩首:“臣,遵旨。”
走出养心殿的时候,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沈峤站在台阶上,微微眯了眯眼,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。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——
那些跪了半天的官员们终于得以起身,三三两两地走出殿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