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仪凝捻动着手中的佛珠,一颗一颗,不急不缓:“阿衡做了什么局,说来听听。”
萧胤衡邀功般道:“母妃,儿臣在兖州的赈灾银两里动了些手脚。
四十万两白银,全部换成了银皮石芯。
经手的人是萧胤琰,这笔账,无论如何都会算到他头上。”
他嘴角弯起:“此局一成,萧胤琰便再无继承大统的机会。
私吞灾银,致使灾民流离失所,这个罪名,足够让他永不翻身。”
他俯下身,在翟仪凝耳边低声道:
“母妃,等儿子坐上那个位子,就无人再能越过我们。
到时候,您想怎么对元后,都可以。”
翟仪凝半睁开眼,睨了萧胤衡一眼:“你就这么有把握?”
萧胤衡笃定道:“自然。”
翟仪凝看向面前的佛像:“可本宫听说,今日陛下急召了老三和户部一众大小官员。”
萧胤衡不以为然:“那看来苏砚也不算太蠢,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。
就快开始了,母妃。”
翟仪凝淡淡一笑:“那为何,独独不召你呢?”
萧胤衡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。
他半跪在佛堂中,檀香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。
他垂下眼睫,掩去眼底的怨恨与不甘,咬着牙,愤懑与不平快要溢出:
“私吞灾银的罪名,难道还不够吗?
父皇……还要偏心他到何种地步?”
香烟袅袅,模糊了他的眉眼,却模糊不了他心中那团燃烧了多年的火焰。
萧胤衡生了一张极好的面皮。
面容白净,五官温和,笑起来时如春风拂面,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。
自幼养在翟仪凝身边,从小便学会了她的待人接物。
温润有礼,进退有度,语间带着三分谦和、七分关切。
宫内外无人不赞他一句“春风化雨的慊慊公子”,说他不愧是德妃娘娘教出来的,和德妃娘娘一样宅心仁厚。
每次听到这些话,萧胤衡都会微微垂下眼帘。
有时他会站在铜镜前,看着镜中那张脸,觉得讽刺。
真该感谢母亲赐我如此一张面皮,不然,还真藏不住心里那滔天的怨恨。
明明同为父皇亲子,为何待遇如此天差地别?
他幼时还不知道什么是偏爱。
只知道自已和萧胤琰一样,都是父皇的孩子,他甚至比那个弟弟还大上几个月。
可那个蠢货每一次犯错,总有人替他兜底,总有人替他求情,总有人替他遮掩。
“你看阿琰,虽然顽劣,但心地纯善。
你比他大,该懂事些。”
他懂事。
他一直都很懂事。
可为什么懂事的那个,永远得不到应有的奖赏?
萧胤琰有着世上最尊贵的母亲,有着父皇最多的宠爱,有着所有人艳羡的目光。
而他拼尽全力,只为换取父皇一抹余光。
可那一抹余光,也常常落不到他身上。
凭什么?
凭什么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蠢货,能够万众瞩目?
他用了几年才终于看清——
原来不是嫡庶的问题。
是父皇的心,根本就不在他这里。
拼尽全力去争取一颗本就不偏向自已的心,是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。
可他实在不甘。
凭什么他要对那个蠢货屈膝?
凭什么他的母妃要对那个女人低头?
凭什么父皇就是不肯完整地看他一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