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恨。
恨得咬牙切齿,恨得夜不能寐。
直到他入了礼部。
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权力的滋味。
下面的人对他俯首称臣,卑躬屈膝,他说的话被奉为圭臬,他做的事被赞为英明。
站在礼部大堂中,感受着那种被人仰望、被人畏惧的感觉,终于明白了自已想要的是什么。
他想要这个。
他想要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。
萧胤衡站在朝堂上,不止一次地抬起头来,看向坐在龙椅上的乾元帝,看向乾元帝身下的那把龙椅。
争取一颗本就不偏向自已的心,很不值得。
但争取一个万人之上的位置,
他趋之若鹜。
届时,他才是那个万众瞩目的人。
他才是那个高高在上、俯瞰众生的人。
萧胤衡将心中那滔天的怨恨与不甘压了回去,翻涌的沸水盖上盖子,面上平静无波。
“母妃,这次不成还有下次。
儿臣就不信——”
翟仪凝缓缓站起身来:“阿衡。”
萧胤衡的话音戛然而止。
翟仪凝的话在萧胤衡心里激起层层涟漪:“这一次不是你父皇偏心。”
“是皇后带着老三,亲自去请的罪。”
萧胤衡怔住:“……母妃?”
翟仪凝垂下眼睫,捻动佛珠:
“那边的眼线,就传回来这些。”
萧胤衡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翟仪凝命令道:“回去。与人通个气。
有些东西当断则断。把自已摘干净。”
萧胤衡的手指微微收紧,指尖嵌入掌心:“母妃……会不会……”
翟仪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不会。”
她从容道:“储君,得干干净净。
把那些玩意儿丢了,你自然干净。”
萧胤衡缓缓点了点头:
“……儿臣明白了。”
翟仪凝收回手,温和道:“回去吧。明日再来陪母妃用膳。”
萧胤衡明白,这是母妃在告诉他,她会想办法。
明日再来,便是有话要说。
他躬身行了一礼,往外走去。
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。
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脸上,带着一种湿湿凉凉的触感。
萧胤衡没有撑伞,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在雨中,背影显得有些失魂落魄。
翟仪凝站在殿门口,拉了拉肩上的外袍,望着外面这座精致而华美的宫院。
流水潺潺,花木扶疏,细雨飘摇中,一切都像是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薄纱之中,美得有些不真实。
她被关在这四四方方的漂亮囚笼里,已经二十二年了啊。
风吹动衣摆和发梢,她站在檐下,望着远处被雨幕模糊的宫墙轮廓。
在这座宫城里住的日子,已经比在宫外的时间还要长了。
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——
那时候,她还是翟家最小的女儿,高门贵女,千娇万宠,锦衣玉食,不知愁滋味。
可刚及笄那年,遇上了宫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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