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明思道:“年轻人,查案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做好的,多用用脑子。”
沈峤沉默,郑明思确实指出了她没看出来的问题。
她原以为他来只是为了给她下马威,使绊子的,可他方才的表现,却像是一个真的在认真查案的人。
只是单纯看不起她而已。
郑明思平淡丢下一句:“沈少卿,光嘴上功夫没有用。
去户部查问经手人员的差事,就交给你了。”
沈峤心里冷笑,这是想把累活推给她,自已坐享其成。
不过,她正有此意。
“好。”沈峤合上账册,朝外喊了一嗓子。
“谢闻霖,走了!”
谢闻霖抱着刀:“又去哪?”
沈峤大步往外走,红袍在身后翻飞:
“户部——查案。”
户部衙门里,气氛微妙。
沈峤带着谢闻霖踏入户部大堂,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官员们立刻散了,低头忙碌起来。
沈峤径直走到主管此次赈灾银两调拨的三位官员面前,开门见山地表明了来意。
可接下来的一切,就像是陷入了一团棉花里,每一拳打出去,都落不到实处。
问库吏:“银子入库时,你可曾逐一核对过数量?”
库吏恭恭敬敬地回答:“回沈少卿,下官核对过的,分毫不差。”
沈峤又问:“那入库之后,库房的钥匙由谁保管?”
库吏答道:“由下官和主事大人共同保管,各持一把。”
陈主事的回答与库吏如出一辙,连措辞都相差无几。
再去问王侍郎,王侍郎的回答更加圆滑,一口一个“下官只是统筹全局,具体细节不甚清楚”,将自已摘得干干净净。
一圈问下来,三个人互相打掩护,口径统一得像是事先排练过一般。
哪怕说法有细微的出入,就有人连忙改口,赔着笑脸道:
“下官方才一时没想起来,现在仔细回想了一下,确实是这样没错。”
另外两人也纷纷附和。
沈峤看着面前那三张恭敬中带着一丝挑衅的脸,心里已经明白了——
他们在看她的笑话,冷眼旁观,等着她束手无策。
那副表情,连站在她身后的谢闻霖都看出来了。
他指着其中一人:“你们这是什么态度?
方才不是说没注意吗?
现在怎么又想起来了?
拿我们消遣呢?”
王志被谢闻霖指着鼻子骂,不紧不慢道:“世子息怒。方才确实是一时没想起来,这不是现在想起来了吗?
人老了,记性不太好。”
态度恭敬,语气谦卑,但眼底深处那抹看好戏的意味,怎么也藏不住。
谢闻霖捏紧刀柄,咬着后槽牙忍了下来。
沈峤目光缓缓从他们脸上扫过,将他们的职位、姓名、记在心里。
王崇,侍郎。
陈帆,主事。
钱也,库吏。
官官相护,暗通款曲——
这套把戏她见得多了。
三个人一起问,压力被平分,每个人都不觉得害怕,互相打掩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