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峤的脑子嗡嗡作响。
苏家。
苏晋初。
他坑自已的儿子?
虎毒尚不食子。
他连自已的亲生儿子都要算计?
沈峤问道:“你为什么猜是苏家?”
钱也低下头,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。
这句话说出来,大半个朝堂都要翻天。
沈峤脸上带着洞察一切的平静。
“你这官职,是苏相给你的?”
钱也跪在地上,缓缓点了点头。
沈峤靠在椅背上,轻轻地笑了一下。
嘲讽亦是恍然。
上辈子,她就是败在这里。
科举舞弊,买官卖官,苏晋初用这些手段,一点点地将朝堂上的人替换成自已的棋子。
让乾安朝的朝堂,一半姓萧,一半姓苏。
她上辈子以为,苏晋初和苏砚是站在萧胤琰那一边的。
后来她才想明白,原来他两头都要。
他既押注在萧胤琰身上,也在萧胤衡那边留了后路。
无论最后谁登上那个位置,苏家都不会输。
可惜,萧胤衡上位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斩断自已的来时路。
沈峤俯下身,与钱也平视。
“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人的名字,全部写下来。”
钱也眼里的恐惧快要溢出来。
他被压得太久了。
官职是他们给的,把柄被他们牢牢攥在手里,家人被他们死死盯着。
他不得不唯命是从。
沈峤问的,不仅仅是灾银的事。
问的是,还有多少人,如他一般。
她要一份足以撼动半个朝堂的名单。
钱也后怕地摇了摇头,哀求道:
“沈少卿……我……我不能……”
沈峤冷酷道:“我保不了你的命。”
“你犯的是死罪,这一点,你我心里都清楚。”
“但我可以送你家人出京。
寻一个小地方,让她们安稳地过日子。”
钱也的身体剧烈晃动了一下。
沈峤看着他,继续道:“你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
你活着,才有意义。
你死了,你猜,他们会不会为了扫平痕迹,让你的家人也死得悄无声息?”
钱也死死攥着衣袖。
沈峤没有给他太多时间。
她直起身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
“我给你三个数的时间考虑。
“三。”钱也的手指攥得更紧了。
“二。”钱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。
“我写!”
沈峤勾了勾唇角,走出牢房对守在门口的李颂道:“取纸笔来。”
李颂应了一声,快步去了。
沈峤独自站在屋前,望向夜空。
阴天,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蔽着,只透出一层朦胧的光晕。
一切,都才刚刚开始啊。
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。
不知道兖州那边怎么样了。
苏砚那家伙,应该已经进了城了吧?
面对那满城的灾民、空空如也的粮仓、一堆被调包的假药材,他会如何做呢?
想着想着,沈峤垂下眼睫。
苏砚,你可别死在那里。
我上辈子可是活着从兖州回来的。
你要是死在那儿,可就太丢人了。
她转身走回了牢房。
纸笔已经送到了钱也面前,他颤抖着手,提起了笔。
沈峤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那份即将掀翻半个朝堂的名单,在笔下缓缓浮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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