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怀远和赵明义刚回到府衙后堂,刚坐下喝口热茶,苏砚的副将便大步跟了进来,抱拳道:“郑大人,赵大人——
苏大人有令,请二位一同前往城外,主持放粮。”
郑怀远很不情愿:“……我们也去?”
副将点了点头:“苏大人说,二位大人身为兖州父母官,理应与百姓共渡难关。”
话已至此,也不好推脱,两人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。
城外,临时搭建的雨棚前,已经黑压压地聚集了数百名灾民,在雨中瑟瑟发抖,一双双凹陷的眼里,燃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。
粮车缓缓驶出城门,人群开始压抑不住的骚动。
苏砚站在侧边的一块高地上,静静看着眼前他从未见过的景象。
从小锦衣玉食,住深宅大院,见过的最大的苦难,不过是书卷上简略的记载和夫子口中轻描淡写的描述。
他以为他懂了。
可直到此刻,才真正明白。
书卷上的任何文字都无法描绘眼前的景象。
瘦得骨架般的孩子,目光空洞的妇人,跪在泥水里磕头的老人。
他们是活生生的人。
正出神间,忽觉衣摆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。
低头看去,一只黑瘦的手,正攥着他衣袍的下摆,白色的袍角被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泥手印。
一个四五岁的小孩,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裳,袖口挽了好几道,露出细瘦的胳膊。
他仰着头,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苏砚,声音细细的:
“哥哥……我抢不到……你能不能给我一份?”
苏砚还没来得及开口,一个妇人慌忙从人群中冲了出来,一把将小孩抱了回去,连连鞠躬道歉,声音颤抖:
“大人恕罪!大人恕罪!
小孩子不懂事,不是有意冒犯大人的!求大人饶命!”
她一边说,一边将小男孩的头按下去。
苏砚低头看了看自已衣摆上那个小小的泥手印,蹲下身来,从身边的粮袋中取出一份粮食,放在那个小孩手中。
“没事。下次拿不到,就来找我。”
小孩抱着那份粮食,喜悦的和母亲分享。
那妇人眼眶一红,连连低声道谢。
小孩抱着粮食,仰头看着苏砚:
“哥哥,你也是官吗?”
苏砚点了点头。
小孩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期待:“那哥哥肯定是好官,和陈哥哥一样的好官。”
苏砚目光一顿:“陈哥哥?”
小孩点了点头,骄傲道:“嗯!陈哥哥是我们青县的官,他可好了!
我们家没饭吃,陈哥哥就来给我们送吃的,他还抱过我呢!”
苏砚看着小男孩那张脏兮兮却带着明亮笑容的脸,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。
他大概知道那个“陈哥哥”是谁了。
苏砚蹲在那个小孩面前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小孩:“我叫玉米。”
苏砚:“玉米?谁给你取的?”
田玉米拍拍胸口:“我爹啊,因为我家是种玉米的。”
苏砚给他逗笑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?”
玉米的母亲在一旁替他答道:
“回大人……家里的田地和房子全被水淹了,实在待不下去了。
陈大人说,让我们往这里走,说这里是大城,总比我们那小地方……能活得下去。”
苏砚:“陈宁他还在青县?”
那妇人点了点头:“我们走时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