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书泽见他沉默,来了精神:“这样吧,你爹娘姓什么?
我给你重新取一个。”
楚歌难得平静道:“不用你取。我没有爹娘。”
陈书泽的话戛然而止。
沉默良久,最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楚歌的肩膀。
暴雨在一夜之间重新席卷了兖州。
白日如同黄昏,积水迅速上涨,没过脚踝。
刚刚搭建起来的雨棚在风雨中摇摇欲坠。
府衙内,雨声潺潺。。
苏砚坐在桌案前,面前摊着一张兖州的地形图,一个又一个的消息从外面传来。
“大人!西河堤段出现缺口!”
“大人!南面低洼处的村庄已经被淹了!”
“大人!雨势还在加大,河道水位还在涨!”
苏砚的手按在地图上。
刚刚让那些灾民吃上了一碗热粥,转眼之间,一切又被这场暴雨打得粉碎。
“陈老的车队,还没有消息吗?”
副将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他的甲胄往下淌。
“回大人,目前还没有找到陈老的车队。
派出去的人回报,进兖州的几条路都被山洪冲断了,不确定陈老他们有没有绕路进来。”
苏砚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呼出。
“堤坝的情况如何?”
副将沉重道:“大人,堤坝的情况很不好。多处出现裂痕,随时可能全面塌陷。”
苏砚的手指在地图上那条代表堤坝的位置上缓缓划过:“若是塌了,至少要淹没七八个镇子。”
屋内气氛沉重。
苏砚双手撑在桌案上:“我去找他们谈谈,商量一下去堤坝。”
郑怀远和赵明义坐在廊下,面前摆着一盘残局,手边搁着一壶热茶正冒着袅袅的白气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溅起细碎的水花,颇有几分雅致。
郑怀远拈起一枚黑子,沉吟片刻,稳稳落下,望着檐外的雨幕,感叹道:
“这雨景,倒是别有一番风味。”
赵明义笑着附和:“是啊,平日里忙于公务,哪有这般闲情逸致赏雨?
说起来,这府衙修建得当真不错,这么大的雨,院里竟也没积多少水。”
郑怀远点了点头:“这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,随它去吧。
等雨停了,水退了,出去发几两银子,把人打发走也就是了。
回头上报朝廷,就说‘天灾无情,损失惨重’,又能怎样?难不成朝廷还能砍了咱们的头?”
赵明义笑着摇头,端起茶盏,与他隔空碰了一下。
苏砚透过雨幕,恰好看见廊下那两道悠闲的身影。
他没多看便收回了目光。
想起沈峤在梦中说过的那句话:
苏砚,你到了兖州,你是不是连马车都不愿意下,生怕弄脏了自已的靴子?
是在说他是这种坐在府衙里赏雨品茶、等着灾民自已死干净的人吗?
他走到书案前,坐下来,铺开一张信笺,提起笔,蘸饱了墨。
笔尖落在纸上,缓缓移动,写下了两个字——父亲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微微颤抖。
不想求苏晋初。
那张信笺被揉成一团。
重新铺开一张信笺,提笔写下——
浙直总督阁下。
下官苏砚,忝任钦差,今兖州水患危急,堤坝将溃,恳请总督大人速拨人手物料,共抗洪灾。
事急矣,盼复。
苏砚搁下笔,将信笺折好,递给门口的副将:“加急送往总督府。”
副将接过信函,应了一声,转身冲入了雨幕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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