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侧头对几名随行的侍卫吩咐道:“传令下去,收拾行装,即刻启程,前往青县。”
消息过去,郑怀远捏着的白子落到地上。
赵明义端着茶盏,泼了半身:
“去……去青县?!那地方都快被淹没了!
这个时候去青县做什么?!”
侍从道:“钦差大人有令,前往青县,治水。”
赵明义道:“不是在下推脱,实在是……这治水一事,我们一窍不通啊!
我等文官,去了也是添乱。”
郑怀远点头:“况且城中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,灾民需要安置,我们若是走了,这城里谁来主持大局?”
侍从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包裹的物事,双手捧起,并不展开,将那明黄色的卷轴在两人面前晃了一晃。
郑怀远和赵明义的话语同时卡在了喉咙里。
圣旨。
虽没有宣读,但那明黄色的绫锦,已经足够说明一切。
两人膝盖一软,跪了下去:
“臣等——遵命。”
侍从将圣旨重新收入怀中:“两位大人,请吧。
钦差大人已经在等你们了。”
郑怀远和赵明义缓缓站起身来。
两人的膝盖上沾了雨水和泥渍,官袍的下摆湿了一大片。
郑怀远抬头看了一眼赵明义,两人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,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府衙大门。
郑怀远走进自已的书房,屏退了左右,
他到现在还有些摸不准苏砚这个人。
初见时,他觉得这就是一个典型的世家贵公子。
面容俊秀,举止端方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矜贵气。
以为这位苏公子不过是来兖州镀一层金的,走走过场,应付一下差事。
可这几日相处下来,他越来越看不懂了。
说他想干事,他将大半“赈灾银”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撒了出去。
说他不想干事,他又日日泡在泥水里,亲自去查看堤坝。
郑怀远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,贪的,庸的,勤的,懒的。
可像苏砚这样,还是头一回见。
他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不再多想。
这时,窗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叩击声。
郑怀远警觉地抬起头,一只裹了油布的信封从窗缝中被塞了进来,落在地上。
他快步走过去,捡起信封,拆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信笺,目光匆匆扫过。
信上的字不多:
“灾银案发,陛下震怒,已交刑部彻查。
丢车保帅,勿使苏砚回京。”
郑怀远攥着信,快步走到烛台前,将信笺凑到火焰上。
火舌舔舐着纸张,将纸张吞噬殆尽,化作一捧灰烬。
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赵明义推门而入。
他一眼便看见了那中尚未冷却的灰烬,反手关上了房门,压低声音道:
“大人,那灾银有问题?”
郑怀远:“你也收到了?”
赵明义没有正面回答,走近了几步,站在郑怀远身侧:“大人,您打算怎么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