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怀远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望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幕。
雨水打在窗棂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沾湿了他的衣袖。
他心中翻涌着的,远比这场暴雨更加汹涌。
很多年前的春天,那时他还是个落魄的书生,寒窗苦读十余载,在春闱中名落孙山。
他以为自已这辈子就这样了,收拾行囊回乡种田,却在离开京城的前一晚,收到了一封来自苏府的帖子。
苏晋初坐在灯下:“郑先生的文章我看过了,很有见地。
只是今年的考官眼光不太行,委屈先生了。”
下一年,他便上了榜,得了官职。
虽然只是一个偏僻小县的县令,但也已经是天大的恩赐。
他知道是苏晋初动用了吏部的力量,将他插了进去。
苦读多年,也比不上掌握决策的那位大人稍微动一下手指。
赵明义看着他的背影,他比郑怀远晚几年入仕。
他的履历看起来规规矩矩,科考出身,吏部分配,一步步升迁至此。
但只有他自已知道,他那份看似合规的履历背后,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运作。
单凭吏部一层的操作,是无法将一个不够资格的人合规地提上来的。
但如果吏部与礼部联手,那便一切顺遂了。
吏部,是苏晋初的地盘。
礼部,则是二殿下萧胤衡的势力范围。
赵明义目光深沉如水。
他已经猜到了那封信是谁送来的。
但他没有将自已的猜想说出口,如今已经到了站队的时候了。
如果他的上司选错了方向,那他赵明义,就可以做下一任的兖州知州了。
良久,郑怀远叹息:“……走吧。别让钦差大人等久了。”
赵明义微微垂眼,掩去目光中那一闪而过的精光,恭敬地应了一声:“是,大人。”
苏砚站在府衙门口,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。
他检查着马鞍的系带,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从侧廊下走了出来。
那人一身蓑衣,她抬起手,推了推斗笠的边缘,露出一张被雨水打湿的脸。
苏砚意外:“曲姑娘?你怎么来了?”
曲烟云:“我跟你一起去青县。”
苏砚放下手中的缰绳:“曲姑娘,青县那边现在水势很大,随时可能会有危险。
你留在城里更合适,况且沈小姐也需要有人陪着。”
曲烟云没有退让:“那便把惊竹也一起带上。
青县那边想必比这里更需要医者。”
苏砚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:“既然曲姑娘执意要去,那便只能委屈二位,同我挤一辆马车了。”
几人的马车消失在雨幕中后大约半个时辰,府衙门口迎来了两位浑身泥泞的不速之客。
楚歌背着陈书泽在泥泞的山路上跋涉了大半天,深一脚浅一脚地摸了回来。
站在府衙门口时,整个人已经像从泥浆里捞出来的一样。
他腾出一只手,在府衙大门上重重拍了几下。
“嘭嘭嘭——”
门板震动,抖落了几滴雨水。
过了一会儿,门缝里探出一张脸来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:
“要饭的去城外,城外有粥棚。”
楚歌: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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