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将那封信折好,收入袖中。
看着郑怀远那张朴素而和善的脸,一时间竟有些看不透这个人了。
不知道他这番表忠心究竟是真心实意,还是另有所图。
郑怀远似看出了他心中的疑虑:
“苏大人,苏相于下官有再造之恩。
当年若不是苏相提携,下官如今恐怕早已回乡种田了,如何能有今日的官职。
所以大人若有需要,下官定当尽力而为。”
郑怀远的这一礼,是自苏砚来兖州以来最标准的一礼,腰弯的很低。
苏砚没有追问那恩情究竟是什么,但他已经大概猜到了。
无非是科举舞弊、暗箱操作、破格提拔之类的手段。
苏晋初在吏部经营多年,门下遍布朝野,像郑怀远这样被他一手安插进官场的人,不在少数。
他点了点头:“有劳郑大人了。
苏砚一个人走出了山洞,站在一棵老树下,望着远处。
那封信他品出了更多的滋味。
总督也是父亲的人。
郑怀远那句“我们”,说的不仅仅是他自已和总督,而是整个苏相门下遍布朝野的关系网。
本以为绕开了苏晋初,靠自已也能做成一些事。
可走到哪里,都逃不开那个人的影子。
他忽然想到了沈峤。
如果是沈峤来到这里——
如果他穷途末路提笔向人求助,却发现他以为可以施以援手的人,依然是那个人布下的棋子,那该有多绝望?
苏砚闭着眼睛,任由雨丝落在脸上。
“苏大人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苏砚回过头,曲烟云撑着一把黑伞,站在他身后不远处。
发髻上还沾着些许雨珠,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。
她走过来:“苏大人知不知道,下雨天不能站在树下?
会遭雷劈的。”
曲烟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笺,递到他面前:“给你的。”
苏砚看见那封信笺,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。
他现在看见信笺都有点不舒服了,总觉得每一封信里都藏着一个新的麻烦。
他接过信,先仔细端详了一下。
信封被拆过,虽然被人仔细地重新封了回去,但若仔细看,还是能看出封口处那道不甚自然的折痕。
他看了曲烟云一眼,曲烟云坦然地回视他,没有半分心虚:
“路上有人送来,我便替你收了。
放心,我没看。”
苏砚抽出里面的信纸,展开。
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——
洋洋洒洒,笔锋凌厉。
“苏狗,你那批赈灾银出了问题,是你运气不好,别胡乱攀扯人。
什么叫让我好好查,不要夹带私人恩怨。
你还不配。
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败坏我的道德。
沈峤字。”
苏砚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,笑了。
那是连日来,他第一次真正地笑出来。
手里攥着那封辞刻薄、满纸挖苦的信,却觉得连日来的疲惫、焦虑、无助,都在被一扫而空。
他看懂了。
沈峤是在告诉他:你放心去做你的事,京城这边,有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