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峤侧头示意他看身后。
谢闻霖顺着她望去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沈峤身后那片阴影中,列了数排整整齐齐的人影。
一身漆黑的甲胄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暗光,人人腰悬长刀,身姿笔挺。
谢闻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,困意一扫而空。
“我靠——甲卫!?”
他声音都变了调:“你——你要造反啊!
胆敢私养甲兵?!
这可是杀头的死罪!”
站在最前排的一名甲卫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:
“什么私兵!这位小公子,我们可是有正式编制的!
正经的朝廷甲卫,吃的是军饷,领的是军功,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私兵了?”
谢闻霖被他怼得一噎,沈峤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:
“别在这儿跟我打浑。”
谢闻霖被她踹了个趔趄,见她神色凝重,不像是在开玩笑,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收了起来。
沈峤一字一顿地道:“兖州出暴乱了。”
谢闻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。
刚刚还带着少年气的轻佻张扬,尽数褪去。
兖州。
暴乱。
他的脑海中轰的一声炸开了一个名字。
沈惊竹。
她在那儿。
“你——”
谢闻霖盯着沈峤,急切道:
“你是要去兖州吗?带我去!”
说着翻身上马,差点一夹马肚子直接策马崩腾。
沈峤连忙勒住缰绳,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,递到他面前。
令牌通体漆黑,上刻鎏金纹路,一看就绝非凡品。
“不是带你去,是你去。”
谢闻霖疑惑接过令牌,沈峤又将一卷地图和一封信一并递了过去:
“这是号令甲卫的令牌。
银子、粮食和药材,都装好车了。
你可以分成两个车队。
一支快马轻装先行,径直入兖州平乱;
另一支押着物资在后面随行,稳扎稳打就行。”
令牌沉甸甸地握在掌中,谢闻霖回头看了看沉默整肃的甲卫,心情复杂。
说到底,还是他想得周到。
连分兵进发的细节都替他安排好了,车马物资一应俱全,一步不落。
这就是沈惊竹想让他跟着学的东西吗?
沈峤见他出神,又补了一句:“入兖州之后,自会有人与你接应。
这封信交给苏砚,亲手给。
记住我教过你的两课,凡事不只看表象,要通过语看目的。
来得及教的只有这些,余下的,只能靠你自已在路上去揣摩了。”
谢闻霖沉默片刻,将令牌收入怀中,双手抱拳,朝着沈峤恭恭敬敬行了一礼。
这一礼,郑重,庄穆。
他直起身来,有些别扭地开口:
“……谢谢。我欠你许多。”
“你还有别的想让我做的吗?”
沈峤微微一怔,目光在夜风中变得深远了几分。
“有。”
谢闻霖:“但说无妨。”
沈峤迎上他的目光:“把她们所有人——
平平安安带回来。”
谢闻霖坐在马背上看着她。
高大的骏马不耐烦地打着响鼻,蹄子在泥地里轻轻刨动。
沈峤站在马前,衣袂在夜风中翻飞,那双眼睛,谢闻霖后来还是会时常想起。
“我一定会将所有人都平安带回来。”
沈峤松开手中的缰绳,退后半步:
“走吧。”
谢闻霖调转马头,双腿一夹马腹。
骏马长嘶一声,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冲入夜色深处。
他的身后,数十骑甲卫无声地跟了上去,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,渐行渐远。
夜风擦过谢闻霖的脸颊,握紧缰绳,目光望着前方那片被黑暗吞没的道路。
沈峤这个人吧,总是让人摸不透,但若他不跟他抢心上人的话。
他也愿意真心实意地喊他一声师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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