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烟云在墙上回过头来,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落,她那张被雨水洗过的脸在昏昧的夜色中带着一种少有的一本正经。
“惊竹,你听我说。
不管听到什么动静,都别出来。
等天亮了,一切就都好了。”
那目光落在沈惊竹身上,停了一瞬,身影已经没入了漫天雨幕之中。
飞站在沈惊竹身边,提了提手中的剑:“这位姑娘,我们走吧。
二小姐让我们先安顿下来,她自然会来找我们。”
沈惊竹站在雨中,望着曲烟云消失的方向,握紧了曲烟云塞给她的佩刀。
“嗯。”
而此时的另一头,苏砚此生从未跑得如此狼狈。
身后喊杀声已经逼到了三步之距,刀刃破空的嗡鸣贴着后脑擦过,削断了几缕散落的发丝。
他顾不上回头了,拼了命地往前冲。
雨水糊住视线,脚下是滑腻的烂泥,好几次险些栽倒,又被他连滚带爬地撑住了。
他一手捂着腰间的官印,一手提着湿透的袍摆,步履踉跄狼狈——
昔日的运筹帷幄荡然无存。
又一次侧身滚倒,堪堪避开一道朝着背心劈来的刀锋。
刀身劈入他方才立足的泥地,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。
苏砚顺势滚了两圈,撞在一堵石墙上,后背磕得生疼。
混乱中,他脑子里忽然不合时宜地浮起那句话:
“你多练练轻功。
不然到时候被人追杀,跑得不快,是真的会被杀掉的。”
那是许久之前,沈峤和他大闹礼部时说的,语气轻飘飘的。
他当时还在心里道:我是文官。
练那玩意儿做什么?
苏砚扶着墙站起来。
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,就是没听沈峤的话去练轻功。
身后人又追了上来,雨水中闪烁着一柄又一柄寒光。
苏砚靠着墙逼自已稳住心神,飞快寻找任何可用的东西。
一根横倒的竹竿,半扇垮塌的门板。
他弯腰捡起竹竿,也不管什么仪态风度了,双手横握着,朝最先扑上来的人迎面便是一戳。
对面的人显然没料到这个文官居然还会反击?刀锋歪了一下。
苏砚趁势一竿捅向那人膝弯,将人戳了个趔趄,转身拔腿就跑。
但毕竟寡不敌众。
雪亮的刀光带着风声从他后方斜劈下来。
来不及躲了,只来得及勉强偏过要害。
这时,一柄长枪横插而来,铛地一声将那道刀光格开。
十余道人影从巷口涌出,统一的府兵服,长枪齐刷刷地指向那些追击者。
追击的人影一顿,互相看了一眼,迅速退入了雨幕之中。
苏砚扶着墙喘息,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墙上。
他抬起头,目光穿过重重雨幕,落在那道从府兵身后缓步走出的人影上。
郑怀远一身被雨水浸透的深色衣袍,手中握着一把未出鞘的刀,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。
居然是他救了我。
郑怀远走上前来,伸手扶住了他。
“跟我走。府兵能护我们一阵。”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