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往南边的城门走,那里我们安排了接应。”
东躲西藏出了城。
茶仓的轮廓在暗夜里浮出来,
一座年久失修的旧木楼,半截探入水中。
放哨的人向几人点头示意。
仓内光线昏暗,仅有一盏油灯搁在倒扣的木桶上,火苗颤巍巍地摇曳着。
苏砚的目光落向角落里靠着旧麻袋坐着的老者身上。
陈书泽闭着眼,脸色灰白,下身盖着一件旧袍子,连日的暴雨和奔波,让这个本就年迈的老人彻底垮了下来。
沈惊竹跪坐在他身边,正俯身替他揉着膝盖。
连日奔波已让她清瘦了一圈,见苏砚被护送回来,想说话,却又闷闷咳了两声。
沈惊竹:“你受伤了?”
苏砚捂着手臂的口子:“被割了一刀。”
沈惊竹伸手拉过他的手臂,用随身带着的干净布条重新包扎起来。
伤口边缘已经有些发白,估计是泡了脏水的缘故。
沈惊竹皱着眉,将布条缠紧了些。
苏砚打量着仓内其余的人身上。
门口守着几道身影,他隐约认得其中几个,是当初护送陈书泽回来的人。
沉默片刻,苏砚开口:
“沈小姐,曲姑娘,和陈宁……有没有消息?”
沈惊竹给他打结的手一顿。
她声音低低的:“曲姐姐送我到这儿以后,说去找你们,就折回去了。”
“然后就再没有消息传回来。”
苏砚垂着眼,看着自已包扎好的手臂,布条缠得平整,透着沈惊竹一贯的认真。
这里一共不过十余人。
一个病得站不起身的老者,一个咳嗽不止的年轻女子,一个惊魂未定的孩子,几个疲惫的府兵。
他自已也受了伤。
四面是围拢的洪水与不知何时会再来的追兵。
这局面糟得,他怎么想,也想不出一条能走通的活路来。
曲烟云从城东绕回来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。
一身夜行衣被雨水浸透,贴在身上,发丝凌乱地粘在额角。
回到茶仓看见苏砚愣了一瞬。
她找了他一晚上,南城的暗巷,东街的废墟,连河边的芦苇丛都翻了一遍,没有找到他。
一度已经做好了他被抓走,或者已经死在某个角落的心理准备。
结果他好好的坐在这里喝姜茶。
“……你还活着?”
苏砚不咸不淡:“是郑怀远保我出来的。”
曲烟云:“郑怀远?”
她左右看了一眼:“他人呢?”
苏砚声音很轻:“死了。”
曲烟云脚步一滞。
苏砚简短而直接道:“那些混进城的暴徒,多半是赵明义放进来的。”
“我了结他了。”
曲烟云疑惑:“你了结的?”
苏砚看了她一眼,表情微沉。
她这话是什么意思?
曲烟云干咳一声:“咳。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她语气正经了些:“正事。我回去找人的时候,看见陈宁被抓了。”
苏砚的眼神立刻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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