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小了些。
细密的雨丝从墨色的天幕间斜落下来,被风搅成一片迷蒙的薄雾,远处的城墙在雾中若隐若现。
苏砚换了一身玄衣,将腰间的衣带收紧,几番料理,将头发高高束起。
背上一张乌木长弓,腰间挂着一筒箭羽,整个人站在夜色中,像被重铸过了一般,少了几分世家子的温润书卷气,透出一股少年人才有的利落锋芒。
曲烟云也换了装束。
一袭黑衣裹住身形,长发随意束成一道马尾垂落在肩后,她将斗笠压低,遮去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清瘦的下颌。
两人翻身上马,在雨中并肩策马而行,身后跟着数十人,马蹄踏过积水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
城门在望,薄雨中显出模糊轮廓。
苏砚勒住马缰,马蹄在泥地里踏了两步,停了下来。
他偏过头看向曲烟云。
她朝他微微颔首,调转马头,带着一半人拐入城侧。
衣袂翻飞间,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雨雾中。
苏砚目送她远去,握紧马缰,双腿轻轻一夹马腹,踏着泥水,不疾不徐地向城门走去。
城门口燃着几堆篝火,火光照着几个持刀游荡的影子。
远远见一骑单骑缓缓行来,警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刀,打量来者。
苏砚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扫了他们一眼。
“我乃朝廷钦差,奉旨巡视兖州。”
“叫你们那主事的滚出来。”
守门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,眼中露出凶光,提着刀便朝马前围了上来。
“钦差?就他一个人,抓了便是!”
领头的狰狞一笑,举刀朝苏砚的马腿砍去,刀才扬到一半,一支箭从身后的夜色破空而来,噗地扎穿了他的后颈。
他睁大了眼睛,身体晃了晃,一头栽进泥水中。
又是几道箭矢从不同的方向穿出,没入其余几人的胸口。
一声完整惨叫都没有,便接连倒在了地上。
剩下一个站在门洞内侧的人,吓得魂飞魄散,腿一软,险些跪倒在地。
他靠在门边,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匹马上端坐的身影。
苏砚俯视着他,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。
“回去告诉彭铁,让他滚出来,自缚请降。
陛下已调兵前来镇压,负隅顽抗,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那人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,跌跌撞撞地朝城内狂奔而去,连头也不敢回一下。
苏砚驻马停在城门前,黑马在原地踏着蹄子,鼻息在冷雨中喷出一团团白雾。
他抬头看向城头。
寒光闪过,城楼上有人已经悄悄地拉开了弓。
破空声从高处坠落,直奔他而来。
苏砚猛一勒缰绳,马匹嘶鸣一声,前蹄高高扬起,堪堪侧移了半步。
箭矢贴着他的肩头擦过,割破了玄色劲装的袖口,噗地钉入身后的泥地中。
苏砚盯着城头:“放箭。”
一声令下。
黑暗的夜色中,有什么东西被唤醒。
两侧的林间传来整齐的弓弦颤动声响,数十道箭矢破空而出,带着尖啸掠上城头。
箭影在火光中一闪而过,下一瞬,城墙上接连响起闷哼和惨叫声,几道身影被箭矢贯穿,从高高的城垛上摔落,砸进泥水中。
城头的火光被箭雨搅得明灭不定,人影四散奔逃。
苏砚策马向前两步,马蹄踏过地上的箭矢,他抬头望了一眼城头纷乱的景象:
“陛下已派兵前来镇压,你们若还想活命,便早早放下兵器,出城请降。”
城上没有回答。
黑暗中的人正犹豫着,进退维谷。
苏砚勒着马缰,静静立于雨中。
风卷着细雨掠过他的衣摆,他纹丝不动。
城内的骚乱平息了片刻。
火光从城墙亮起,照出密密麻麻的人影。
最前面那人批着一件旧甲,身形魁梧。簇拥着数十名持刀汉子。
陈宁被他像拖一只麻袋一样拽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