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铁的目光落在马背上那道玄色人影上。
身侧的一人凑过来:“头儿,天太黑了,看不清他到底带了多少人。
但方才那阵箭雨……箭是从两侧林子里同时射出来的,至少得有二三十张弓才能有这样的势头。
那钦差敢一个人打马走在前面,怕是后面还藏着不少人。”
彭铁的脸色阴沉下来。
夜色成了对方最好的遮掩,箭雨已经过去,那些箭从何而来、还有多少,他无法判断。
他来回扫视那片漆黑如墨的树影:
“偏偏挑这个看不清的时候来。”
苏砚喊道:“彭铁。打开城门,自缚请降。
你手下的那些人,交出兵器,我奏明圣上,可留你们一条性命。”
彭铁闻,仰头大笑。
粗犷的笑声,在雨雾中荡开:“好大的口气!”
“你胆子可真不小。
如今这才几日,外面的路都快被堵死了,你那些护卫,还剩几个?”
他伸手在陈宁肩头拍了拍,力道不轻:
“就靠你身后那点残兵败将?”
苏砚端坐马背,目光平静地与彭铁对视:“你可以赌。”
说着,抬了抬手。
身后的黑暗里,风声忽然变大。
细细听去,那风声中混着某种沙沙的声响,像是树枝在摇晃,又像是脚步匆匆踩过落叶。
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林间闪动,若隐若现,仿佛暗处藏着不知多少兵马在悄然调动。
彭铁眉头紧皱,低声问身侧人:
“二殿下那边…还没有消息?”
身侧的人摇了摇头。
彭铁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原本赵明义是二殿下的人,动手十拿九稳,可赵明义一死,一切都乱了。
如今这钦差光明正大地堵在门口,身后虚实不知,二殿下那边又没有信传来。
他进退两难,竟一时拿不定主意该打该和。
苏砚看穿了他的犹豫,打马上前一步:
“你等不来援兵了。
我的人已经封住了出路。
你若是识相,放下刀,跪下来,还能留一条命。”
彭铁被这句话激得面色一狞,一把揪住陈宁的衣领,将他拽到身前,手中那把刀横过来,刀锋抵在陈宁的脖颈上。
刀刃贴着皮肉,压出一道浅浅的血线。
“姓苏的!”
“你再多说一个字,我就割了他的喉咙!
你敢攻城,我就先要了他的命!”
他抓着陈宁的后领摇了摇,恶狠狠道:
“来,你不是和他关系好吗?
你和你的好同僚说几句,让他行行好,保你一命?”
刀锋又压深了一寸,殷红的血丝顺着刀身滑落。
陈宁被扯着抬起头来,头发凌乱贴在额前,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开口:“苏砚!你别管我。”
“你若为了我投降,我死后也闭不上眼!
你只管……做你该做的事!”
他的声音扬起:“你就当我已经殉职了!”
彭铁:“……”
他手中的刀不由得紧了紧:“……你还真不怕死?”
陈宁偏过头来,扯出一个嘲讽的笑:
“怕死?我怕的是你们这群畜生活得比我长。”
彭铁的脸色彻底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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