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没再多看，调转马头，朝一条荒僻的小路而去。

这里的路他前几日勘察水情时走过，再往前是一段年久失修的崖道，山体松动，随时可能塌方。

若能从那里过去，借落石挡住追兵，便有一线生机。

马蹄踏过泥泞的碎石，山势渐渐陡了起来。

身后的追兵已重新集结，马蹄声由远及近，像一群甩不掉的恶狼。

苏砚咬牙催马加快，头顶传来一阵沉闷声响，像是整面山体正在深处呻吟。

头顶的泥石倾泻而下，砸在路面上迸出沉闷的巨响。

有碎石擦着他头顶飞过，带起一阵劲风。

苏砚伏低身子，紧紧贴在马背上，任由落石从身侧轰然掠过。

追兵的声音被隔住。

但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，身后弓弦一响。

他本能地侧身，没射中他，却扎入了马臀。

黑马剧痛之下嘶鸣一声，发力前冲，蹄下碎石一滑，马身偏斜。

苏砚整个人被甩了出去，砸在斜坡上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滚落，脊背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，疼得他眼前发黑，满口腥甜。

还未来得及缓过那口气，一块落石从坡上滑坠下来，重重砸在他的右小腿上。

喀的一声脆响。

剧痛贯穿筋骨，从腿骨直冲胸腔，炸成一片空白。

他张大了嘴，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，沿着额角疯狂地淌落。

那块石头压着他的小腿，他能感觉到骨头像是被砸碎了。

苏砚仰面躺在泥水中，大口地喘着气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颤抖着用力地推开了压在腿上的石块。

腿已经不能动了。

他试了一次，没能站起来。

又试了一次，撑住一块岩石，咬着牙，一点一点地直起身来，等那阵眩晕过去，便拖着那条伤腿，一步一步地朝前挪去。

身后的声响重新逼近了。

那层塌方没能完全挡住追兵。

他们绕了路，火光照亮了山壁。

人影从雨幕中显现出来。

苏砚退到崖边，无路可走了，一脚踩空，险些滑下去。

他喘着粗气，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
身后漆黑一片，能听见隐隐的流水声从下方传上来。

应当是暴雨后上游暴涨，在崖底冲出的急流。

他看不见河面，也看不清深浅。

苏砚站在崖边，身后的火光又近了。

有人冷笑一声：“跑啊？接着跑啊。”

苏砚扯了一下唇角，在追兵冲上来的前一刻，仰面朝后倒去。

身体落入空中，风从耳畔呼啸而过，袍摆猎猎翻卷，失重感裹挟着心脏直坠而下。

他听见头顶传来箭矢破空的声响，却已经离他越来越远。

冷风灌满他的衣袖，冰凉的水漫过他的头顶，灌入他的口鼻，将他整个吞了进去。他在水中翻滚了几匝，挣扎着浮起来，呛出一片水花。

赌对了。

苏砚被河水裹挟着向下游冲去，残存的意识飘忽，感觉自已的背脊撞上了什么，被什么拖拽着旋转了一圈。

随着暗流漂向未知的远方。

崖顶，几名追兵站在边缘，举着火把向下照去，火光在漆黑中只照出一片空荡荡的夜色，除了哗哗的水声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
“怎么办？还追吗？”

一个人握着刀，犹豫地看向身侧。

另一人将火把往前探了探，火舌被崖下向上卷的风吹得剧烈晃动。

“追？怎么追？你跳下去追？”

他将火把收回来。

“收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