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内,油灯被挑到最亮,彭铁坐在凳上,裸露着半边肩头。
箭杆已经被截断,倒刺深嵌在血肉中,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向外剥离。
他咬着一块布巾,额上青筋暴起。
“噌”的一声,带着倒刺的箭被连血带肉地拽了出来,落到铜盘中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可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泛起一圈紫黑色,边缘微微卷曲。
彭铁的脸色变了:“这箭上抹了毒?”
太医被扣在一旁,瑟瑟发抖:“这……这药性猛烈,且成分复杂,一时难以分辨……”
彭铁的目光刀子一般剜了过来,将案上的那柄刀提起来,架在太医颈边:
“我问你,可解,还是不可解?”
太医扑通一声跪下:“可解!可解!大人饶命,这毒虽猛烈,却并非无解,只是需要几味药材,容下官慢慢配制……”
彭铁盯着他看了片刻,将刀从他颈边移开:“那还不快点。”
太医连连磕头,连滚带爬地退到一旁去翻药箱。
门外,一人快步进来,单膝跪地,低着头。
“禀大人,人……没追到。”
彭铁的眼神陡然一厉。
“没追到?”
那人伏得更低:“那钦差……腿被落石砸伤,跑不掉了,被我们逼到崖边。
他……他跳下去了。”
“那崖下是条河,天黑水急,看不清冲到了哪里。应该是……死了。”
灯火在彭铁阴沉的脸上跳动:“应该?”
“什么叫应该?”
他一步步走到那人面前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。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
你们就这么回来交差?”
他的手按上刀柄:“去给我找。
要么把人给我活着带回来,要么把尸体给我拖回来。
搜遍这条河,给我一处一处地找。
找不到,你们也不用回来了。”
那人身子一抖,应了一声“是”,便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天逐渐亮了,茶仓的门缝里透进来的光,由深灰变成一层薄薄的青白。
曲烟云没有回来。
苏砚没有回来。
那些出去的人,一个都没有回来。
楚歌站在门口,一只手按在门板上,透过缝隙朝外看了很久。
晨雾很浓,将远处的屋舍与城墙都吞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。
他忽然开口:“拿东西。走。”
沈惊竹:“走?”
“不等了?”
楚歌道:“再等下去,等来的就不只是他们了。”
他麻利地将散在案上的干粮、药包、账册,一一收进包袱里,背到肩上。
刚出门口,晨雾中,有数十道黑影走出。
还是被找到了。
楚歌骂了一声,将沈惊竹拉到自已身后,挥刀迎上冲在最前面的人。
刀锋碰撞声在茶仓前炸开,他身后的几名鹰卫也随之拔刀。
“跑!往北巷跑!”
楚歌吼道,一刀格开一道劈向他面门的刀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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