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闻霖从马鞍旁的背囊里取出一只瓷瓶,递给她:“这些够不够?不够我再叫人去取。”
沈惊竹点点头接过瓷瓶,开始处理楚歌身上的伤。
陈书泽在楚歌身旁蹲下,轻轻握住楚歌的手腕,解开他被血浸透的衣袍。
刀口很深,皮肉翻卷着,触目惊心。
楚歌迷迷糊糊像是感觉到了什么,眼皮微微掀开一道缝,看见陈书泽蹲在他面前。
“老爹……”
“你说我这名字不好……好像……确实不大好……”
他说完这句话,眼皮又缓缓合拢了。
陈书泽抬手擦了擦眼角的老泪。
这哪里是不好,明明是他连累的…
沈惊竹轻轻拉了拉谢闻霖的衣袖。
谢闻霖俯下身来。
沈惊竹道:“你留下些人在这里守着就行,你快去接应苏大人和曲姐姐。”
“他们只带了几十个人去救人,到现在还没有消息。
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……”
谢闻霖微微抬起头,目光望向晨雾将散的远方。
他确实有一丝犹豫。
方才策马而来,正看见一柄刀朝她头顶劈落。
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停跳了。
可这里已经安顿下来,而苏砚和曲烟云还不知踪迹。
多停一息,他们就多一分危险。
谢闻霖招手唤来一名副将,低声交代了几句。
副将抱拳领命,带着一队甲卫就地散开。
谢闻霖回头看向沈惊竹:“他们会护着你,留在这里好好养伤。”
他不放心似的又补了一句,“你千万小心。”
话落,谢闻霖翻身上鞍,勒住缰绳,白马在原地踏了两步。
副将将那杆长枪递上来。
谢闻霖伸手接过。
枪身在掌中一旋,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。
枪尖朝前,晨光沿着雪亮的刃线流过,为那杆枪淬上一层流动的光。
少年将军的眉目间有一种天然的锋锐与明亮,像一株向着天光拔节而生的新松。
谢闻霖走了两步又回头,沈惊竹站在晨光里,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灰。
见他回头,朝他轻轻笑了一下。
谢闻霖忽觉有一股想要策马飞奔、一声长啸踏平万里的力气。
他握紧手中长枪,目光望向兖州的方向。
城郭尚在,人烟尚在,此时晨光正盛。
他策马提枪:“兖州百姓正在等我等——”
身后铁甲肃立,马嘶风萧,他一字一字:“诸位随我平乱!
凡负隅顽抗者——斩!
凡残害百姓者——皆斩!”
话音落下,他纵马而出。
白马踏破晨光,身后铁骑齐声应是,奔涌向前方。
绕过一片林地,前方传来一阵兵刃相击的声响。
谢闻霖一勒缰绳,战马人立而起,堪堪停住。
他眯起眼朝前望去,数道人影正被围在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