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一身布衣,衣摆已经撕破了好几道口子,发髻不知何时被打散,长发在风中凌乱地翻飞。
手中有一条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马鞭,破空甩出,噼啪一声,将一个冲上前来的人手腕卷住,往回一拽,那人踉跄扑倒,她一记膝撞顶在他胸口,那人便闷声飞出去,再也没爬起来。
又有两人一左一右同时逼上来,那人身子后仰,从两柄刀的缝隙间滑了过去,鞭子在地上一抽,借力腾身而起,一脚踏在一旁的残木上,翻身而过,落地时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后。
手中鞭子一收,袖口滑出的一柄短匕,寒光一闪,血线在半空中绽开。
两人踉跄跪倒。
落地后,那人平静地抖了抖匕首上的血珠。
谢闻霖看那道人影在人群中如燕掠水,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
杀了这么久,眉宇间却不见半分狠戾,反而是一贯的从容和淡漠。
晨光落在她线条利落的侧脸上,那张脸……他见过。
在花好月圆,她低眉垂眼拨着算盘,指间夹着一支细笔,把账册上的数字一条一条地对得清清楚楚。
或是一身烟罗裙子,执着一把团扇,笑吟吟地骂着对面的酒家。
他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。
这一身布衣、满手鲜血、长发飞舞、在刀光中辗转如风的曲烟云,和他印象里那个摇着扇子阴阳怪气的姑娘,简直判若两人。
要不是那张脸他实在太熟了,他几乎认不出来。
“好家伙。”
“深藏不露啊。”
随即一夹马腹,冲入战局。
白马撞入人群之中,枪尖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,正正刺入准备偷袭的追兵背心。
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,便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飞扑出去,仆倒在地。
谢闻霖手腕一转,枪身横扫,枪杆重重砸在一人面门,血与牙齐飞。
又一枪前刺,贯穿另一人的肩胛,一挑一甩,将那人扔出去,砸倒了后面两人。
枪如游龙,起落之间无一人能近他身前三尺。
曲烟云瞥了一眼突然杀入的白马身影,反手一匕首逼退身侧逼近的一人,鞭子再往前一送,缠住另一人的兵器一扯,那人失去平衡朝谢闻霖踉跄冲来。
谢闻霖一枪刺出,了结了他。
两人没多余的交流,她拦腰封堵,他穿心毙敌;她将人驱赶在一起,他一枪便将数人一并挑翻。
短短几十息,安静了下来。
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十余人。
谢闻霖放慢马速,将长枪在身侧一垂,枪尖的血珠沿着刃线滑落。
他翻身下马,从腰间解下一只药瓶,朝曲烟云的方向轻轻一抛。
曲烟云抬手稳稳接住。
谢闻霖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:“曲掌柜,好身手啊。”
曲烟云拔开瓶塞,倒了些药粉,慢慢抹在自已手背的伤口上,声音淡淡的:
“谢世子来得可真是时候。”
谢闻霖笑了笑:“还有个更急的事,苏砚呢?”
曲烟云手上的动作一顿。
风吹过来,吹得她散乱的长发轻轻扬起。
“我们分开跑了,他引着人往河边走了。还没有消息。”
谢闻霖离开翻身上马:“往哪边河?你给我指一下。”
曲烟云:“离这儿不远。之前决堤时洪水冲出来的那条新河,从兖州西边绕过去,在城外拐了个弯往下游走。”
他往那儿走,应该是算好了的。”
谢闻霖朝身后一扬手,一名副将立刻催马上前。
“带上两队人,沿着河边搜。一路往下游,若找到人,放响箭为号。
若找到他,不管伤多重,抬也抬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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