乍一被门外的脚步声惊醒,脾气一下子炸了:
“又怎么了!”
来报的人隔着门喊:“大人!城门外来了一个人,自称是苏砚的副将,说……说让您滚出去见他。”
彭铁坐起身来,肩膀上的伤口被牵动,疼得他龇了一下牙,骂骂咧咧地披上外袍,抓起案上的刀。
他要看看是谁这么不知死活。
彭铁朝外望去,只见城门外的空地上,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。
就一个人。
他冷笑出声,上下打量了谢闻霖一眼:
“呵。你们这一招,还敢用第二次?”
刚虚张声势骗了好一阵。
这次又派个什么副将过来,以为他还会上同样的当?
彭铁一挥手:“给我活捉了他。带回去,赏他几刀。”
城门洞开,几人冲上前去。
谢闻霖站在原地没动。
等那些人冲到面前才缓缓抬起手,轻轻一挥。
树林里传来一声锐利的哨响。
甲卫从两侧的密林中滚涌而出,瞬间便将那群冲出来的人团团围住。
日光落在那些甲胄上,折射出一片刺目的寒光。
彭铁傻眼了。
“关城门!”
他厉声嘶吼:“给老子关城门——!”
可为时已晚。
谢闻霖本还在想,这城防不算太薄,若彭铁死守不出,他们还要费一番工夫。
没想到这个蠢货,自已把门打开了。
他抬手接过副将递来的长枪,枪身在掌中一转,稳稳握住,枪尖朝前,声音清朗:
“众军听令!随我入城!”
甲卫轰然应诺。
他纵马挺枪冲杀进去,前方城楼处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名浑身是血的兵卒栽倒在彭铁面前,嘶声喊道:
“大人!城后……城后有一队人杀进来了!
不知从哪冒出来的,正往内城冲呢!”
彭铁看看前方,又看看后方,脸上的表情彻底崩裂了。
前方是甲卫列阵以待,后方是不知道哪来的兵马直捣内城。
他脚下踉跄了一下。
“到底……”
“到底哪里来的甲卫?!哪来的!”
两面夹击之下,彭铁在混乱中被自已的人流裹挟着推挤到了街角,肩头的伤口崩裂开来,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袍。
身后后一个刀背砸在小腿上,膝盖一弯,重重跪倒在泥水里。
谢闻霖勒马立在不远处,垂眼俯视着他:“活捉,别让他死了。”
彭铁被反剪双手按住,压在泥泞的石板地上。
兖州拿下了。
谢闻霖站在城楼上,看着城一点一点安静下去,吩咐副将:“派人去茶仓,把沈姑娘、陈老,还有那位楚兄弟接过来。”
“再拨一队人,沿下游河道搜——
算了,我自已去。”
接连数日的大雨,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,悄然收尾。
云层自西向东缓缓裂开一道缝,露出底下洗净的穹苍。
金红色的光从云缝中倾泻下来,将湿漉漉的城与远山染上一层温暖的颜色。
那一轮太阳沉了许久,终于在最后一刻跃出云海,撒下一层明亮的光。
河水还在哗哗地流淌,但没了暴雨时的凶悍。
水位退下去一些,露出岸边一片灰白色的卵石滩。
滩上横着一截被冲断的枯木,旁边是一团被河水泡得发胀的深色布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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