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看那间茅厕,又看看曲烟云,再看看面无表情的苏砚,和那个忍着笑扭过头去的沈惊竹。
“我就知道,这种能立功的好事,哪儿轮得到我!”
他咬咬牙,把枪往地上一顿。
“这是什么狗屁差事!”
沈惊竹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,仔细地替谢闻霖系在面上,在他脑后打了个结,在他鼻梁上按了按:“好了。我相信你,一定能取出来。”
谢闻霖看看那间摇摇欲坠的茅厕,深吸一口气。
靠,不该吸气的。
他咬牙,卷起袖子。
“我进去了。”
他回头瞥了一眼身后三个人。
三人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开了好几步。
那股气味正随着风一阵阵地飘过来,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后挪着脚。
谢闻霖站在茅厕门口持枪一指:“站住!”
“一个都不准走。都给我站在这儿看着。”
这里闹哄哄的。
阳光亮堂堂地照着,茅厕的臭气飘在风里,曲烟云捏着鼻子站在几步外,沈惊竹嫌弃又忍不住看谢闻霖,还有远处是百姓搬运木料的声音。
苏砚站在日光里,看着这闹哄哄的人间,忽觉一阵眩晕。
头猛地疼了一下,脑中崩断了一根弦,眼前的光景在视野里晃了晃,边缘泛出一圈刺眼的白。
“苏砚!”
曲烟云的喊声炸开在空气中。
“他被臭晕过去了!”
沈惊竹无措:“啊?这……这、我不会看啊!”
“我只会治外伤和风寒,这种、这种、臭晕的——
不归我治啊!”
谢闻霖一脸问号地从茅厕里探出头来,脸上还蒙着帕子,手里拿着一本用油布层层包裹的账簿:“怎么了?我刚找着。”
日光安静地落下来。
远在京城的沉沉宫墙之下,沈峤坐在一堆干净的稻草上,手里捻着一根草茎,正悠然地吹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。
翟青云攥着栏杆,额头青筋直跳:
“沈峤!你再胡乱语!
我就让你罚个千刀万剐——
剐满九十九刀,一刀都不能少你!”
沈峤闻,停下口中小调,偏过头来,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哎,真是难为你了。可惜呀我不喜欢你这一款。
你也不必再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了。”
翟青云一下子涨红了脸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,又或者两者兼而有之。
他正要骂回去——
牢中的光线暗了一瞬,像是有什么东西挡住了门口的光。
郑明思从阴影中走出来,一身深色官袍,神色阴沉,眼底的光晦暗不明,整张脸像一片乌云压着的水面,看不见底。
沈峤:“哟。郑大人亲自来请我出去吗?”
郑明思站在牢栏外:“陛下让你御前回话。”
沈峤慢慢抬手,伸了一个懒腰,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,又理了理衣袖,才慢条斯理地踱到牢栏边。
经过翟青云身旁时,侧过头来,朝他挥了挥手:“我走咯,翟大人——”
“改日再来找你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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