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落下来的时候,整个人像是微微凝住了一瞬。
心里摇曳的惨光,悄无声息地熄灭了。
父皇看见了二哥做了什么。
他看见了,却依旧选择将心偏向他。
萧胤琰垂下眼帘,在袖中紧紧握着的手,缓缓松开了。
他听见元后轻轻放下茶盏的声音,像一个恰到好处的信号。
萧胤衡松了口气:“皇弟这份心,是好的。
查出这些蛀虫,也确实为户部清了淤。”
他带着笑意,声音温和:“只是…这些都是底下人的手脚,牵不到根上。”
“为兄回头好好审问他们。”
他说得宽厚,像一位好兄长在替弟弟打圆场。
萧胤琰抬起头直直看向御座上的乾元帝。
“父皇,这件事,您不能交给二哥。”
乾元帝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
萧胤琰:“因为二哥为奸人所蒙蔽,识人不清。”
此一出,殿中哗然。
萧胤衡的面色终于变了:“萧胤琰,你胡说什么?”
“父皇。”
萧胤琰没有理会他,缓缓跪下,双膝落地。
“儿臣幸不辱命,已平定兖州。”
殿中安静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声音。
“儿臣在兖州知州府中,搜出了一本账册。”
“其上记着兖州这些年来每一笔款项的来路与去处,国库拨付的治河款,到州府手中便已所剩无几;层层盘剥,层层挪用,连修堤的石料都被换成了泥沙。”
“此次兖州大灾,并非天灾,是人祸。
父皇,堤坝是被人蛀空了才塌的。”
乾元帝的身体猛地向前倾了一下,几乎要从御座上站起来。
他盯着萧胤琰,像是第一次看清这个儿子。
什么幸不辱命?
什么平定兖州?
他什么时候给过他命令?
他脑子里一时间竟转不过弯来。
身侧的元后却反应极快,慌忙起身,一手扶住乾元帝的手臂,另一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:“陛下!陛下息怒——
您身子要紧,别为这些事伤了龙体……”
声音关切,体贴入微。
乾元帝感受着她落在他后背的手,觉得那掌心的温度陌生极了。
元后面带微笑,端庄,从容。
她在他面前,从来没有这样笑过。
乾元帝愣楞的坐下,目光移向御座之下。
沈峤还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,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,稍稍抬起头来,露出一张无波无澜的脸。
乾元帝忽然什么都明白了。
他想将他用完即弃,扔得远远的。
沈峤替他办完了最脏最险的差事,他便打算将她弃如敝履。
可他没有想到。
这把刀早知道自已会被扔。
她早就换了一个位置,站在他看不见的棋盘之外,在他以为沈峤是棋子的时候,她已经在执子了。
她站在萧胤琰身后,站在御前对质的这一刻,让他动她不得,扔她不得,连冷落她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由头。
相反——兖州平定,人证物证俱全。
这桩他本打算压下去的大案,被她用这种方式放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。
他想卸磨杀驴,反被牵着走。
如今想停不能停,想退不能退。
乾元帝的手缓缓攥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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