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儿臣行事仓促,是儿臣之过。”
满殿官员面面相觑。
“原是陛下默许的……”
“若真是陛下密旨,那这账本……”
乾元帝翻开册子。
一股更浓的气味从册页间扑面而来。
他皱了皱眉,一页一页翻着,那声音像一把钝刀,一刀一刀地刮在殿中某些人的心上。
白纸黑字间拼凑出一张庞大的网。
网线所牵之处,他缓缓抬起目光,扫过殿下列立的百官。
这桩案子他本打算压下去、冷处理、和稀泥,如今却被人反将了军。
元后适时地开口了:“陛下,臣妾以为……
阿琰这孩子,虽有错在先,但既已费尽心思将功赎罪,陛下何不给他一个机会?”
她看了一眼跪在殿中的沈峤:“陛下不如让阿琰将功赎罪,一查到底,也好还各方一个清白。”
她说得恳切温柔,一字一句,都像是为人父母者最恳诚的心意。
但乾元帝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若他不办,便是昏君,有负兖州百姓。
她这是在逼他落子的。
他不禁侧过头,认真地看了她一眼。
这么多年了,今日才算真正认识了他的皇后。
那边疾厉色,声音一个比一个高。
沈峤依然安安静静地跪在殿中,听着殿上的交锋。
此刻所有人的注意都被萧胤琰和翟翰吸走,她悄悄抬起眼皮,左瞄一眼,右瞄一眼,很好见没人看她,揉揉膝盖。
还好还好,她聪明。
穿护膝了,嘿嘿~
她心里暗暗嘀咕:这老头,气性真大。
不过是耍了他一道,他就这般记恨,今日怕是铁了心不让起来了。
沈峤又偷偷挪了挪膝盖,换了个稍微舒服些的姿势。
反正今天的主角是萧胤琰。
这功劳她本也不打算抢,让功便是了。
正盘算着待会儿恢复自由身去弄点吃的,冷不防一抬眼,正撞上乾元帝冷睨着她的目光。
沈峤若无其事地收回手,将视线移向一旁。
看什么看。
她在心里哼了一声,满腹牢骚几乎要顶到嗓子眼。
牢里吃了那么多天馊饭,没吃饱的人怨气冲天,这死老头坐在龙椅上吹着风、喝着茶,还想像上辈子一样,用完她就把她扔得远远的。
想得美。
你不但贬不了我,还得给我升官。
御座之上,乾元帝气得几乎要发疯。
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戏耍于股掌之间。
真是好大的胆子,竟敢利用元柔,利用萧胤琰,布下这一张大网来兜他。
他冷冷瞥了一眼殿中跪着的萧胤琰,那小子面上还带着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从容,大约真当自已是那个力挽狂澜的人物。
蠢货!
乾元帝的指节攥得咯咯作响。
被人当狗耍了,还一脸得意。
乾元帝怒火中烧:“沈峤!”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道跪在地上的身影上。
沈峤一个激灵:“罪臣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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