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蠢货。
被人当狗一样耍了一整圈,回头还跪在这里求情。
他知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个“沈少卿”,是怎样将他这个皇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?
这就是他迟迟不肯将这个儿子列入储君的人选的原因。
一个连自已被谁牵着走都看不清的人,将来如何坐在这把龙椅上面对满朝虎狼?
他若真有半分帝王的眼光与心术,此刻便不会在这里替沈峤说好话,更不会满脸写着“求父皇夸奖”的期待。
乾元帝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,疲惫。
“行了。”
他打断萧胤琰:“朕知道了。”
萧胤琰一怔:“父皇……”
乾元帝:“你去陪你母后吃饭吧。”
乾元帝抬起手,指了指殿外:“她等你许久了。”
萧胤琰:“……是。儿臣告退。”
他退出殿门,目光与站在廊下的沈峤相遇。
他冲她微微颔首。
殿里传来乾元帝的声音:“沈峤,滚进来。”
沈峤在心头缓缓吸了一口气,抬步跨过门槛。
养心殿内比外头暗了许多。
窗牖半掩,乾元帝目光沉沉,眼里压着不知多少东西。
沈峤规规矩矩行礼:“罪臣,拜见陛下。”
乾元帝没叫她起来。
殿门“嘎”地一声,在她身后合拢。
乾元帝:“沈峤,你胆子不小。”
沈峤:“臣愚钝,不知陛下何意。”
“何意?”乾元帝冷笑一声。
积攒下来的火气陡然窜了起来。
他一拍案面,案上的砚台都跳了起来,墨汁溅出几滴:
“你与萧胤琰何时合的谋?
兖州平乱,谁授的意?
那账本又是从哪里得来的?
说!”
沈峤等着他的声浪过去,慢慢直起身来,茫然又委屈:
“陛下……您这是说什么?
臣这段时间都在牢里啊。”
乾元帝的眼角抽动。
“臣在牢里待了许久,吃了许多天的馊饭,睡了许多天的潮草。
兖州的事,臣也是方才在金銮殿上听三殿下说起,才知晓的。”
她说得坦然,情真意切,若非乾元帝知道底细,几乎要被她说服了。
乾元帝盯着她:“那账本呢?你没动过手脚?”
沈峤满脸无辜:“账本?臣怎么会有账本?
臣连账本的样子都没见过。”
“三殿下厉害,兴许是他自已查到的。
臣这段时间,真的一直都在牢里。”
“越狱可是重罪……”
乾元帝盯着她,想看出一丝破绽来。
“沈峤——你别以为朕不会动你。”
沈峤声音轻了一些:“陛下是天下的主宰,想处置人不必疑虑。”
“可今日局面,难道不是陛下您愿意看见的吗?”
乾元帝目光一凝。
他确实料想过。
若阿琰能学的好,便废萧胤衡,扶他。
可这是他想,不代表旁人可以替他选。
乾元帝冷冷道:“你就不怕朕真杀了你?”
沈峤垂下眼帘:“怕。怕得很。”
“臣正直青春年少,还没活够。”
有些话,说到了这里,已经到头了。
再往下,她脑袋就扛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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