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陈宁那个人。
春闱时的豪情壮志,沈峤还记得。
他回去做了一方父母官,也尽了全力践行了那番誓。
只是想到他以后要坐在椅子里度过后半生的样子,心头像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。
沈峤低声问:“惊竹是怎么说的?”
百灵道:“沈小姐说,陈大人伤到的是腰。”
“无法可医了。”
沈峤没接话。
她转回身去,慢慢将衣带系好,动作比方才慢了许多,像是一边系一边在想事情。
陈宁那样一个文官,从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,大约没有想过自已还能活着。
只想着不能让那些人抓到成为威胁。
百灵见她沉默,犹豫了一下才接着开口:“还有苏大人……”
沈峤的手指微微一停。
百灵道:“苏大人被落石砸断了一条腿。在河边时受的伤。”
沈峤猛地转过身来:“他也站不起来了?”
她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幅画面。
苏砚拄着拐杖站在兖州的废墟上,衣摆被风吹起,一条腿落不了地,一瘸一拐地穿行在灾民和瓦砾之间。
他要是以后都站不起来了,他那个性子…..
百灵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,连忙摆手:
“没有没有!苏大人的腿沈小姐说能治。”
“只是好好将养着,过几个月就能慢慢恢复。
最多留一点微跛,不碍走路的。”
沈峤那口气缓缓吐出来。
百灵又开口了:“只是……苏大人伤势见好后,又晕过去一回。
昏睡了好几日,醒来以后还是一直喊头疼。”
沈峤眉心蹙起:“头疼?”
百灵:“沈小姐给苏大人看了好几回,说脉象有些古怪,像是……”
她认真道:“像是中了毒。”
沈峤瞳孔微微收缩。
屋中安静了片刻。
窗外有风声拂过檐角,卷起一片落叶。
沈峤站在烛火下,湿发披在肩头,脸上还带着热气蒸腾后的薄红,眼底的神色却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。
“中毒。”
兖州的事还没有完。
又或者,所有的“完”,都只是下一场开始前的铺垫。
她低声问:“惊竹还说什么了?”
百灵道:“沈小姐说,这毒不是一日两日中的。怕是……日积月累入的体。”
沈峤攥着衣带的指尖微微泛白。
“中的什么毒?可查清了?可有解药?”
百灵摇摇头:“沈小姐还在查。目前只能断定是慢性毒,在体内潜伏了有一段时日了,此次晕倒应是毒性累积到了,被一并引发出来。
沈小姐说好在发现得早,还没入肺腑。”
她看着沈峤的脸色,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:“沈小姐说……会尽力,苏大人不会有事的。”
沈峤强压平静道:“让人盯着。”
“但凡苏砚有任何变化,第一时间报来。”
百灵应道: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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