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灵领了命,正要退下,又听沈峤道:“还有。”
百灵停住脚步。
沈峤的湿发垂在肩头,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在衣袍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他喜欢吃甜的。
兖州的伙食不好,你顺路带些过去吧。”
百灵怔了一下:“属下记下了。”
说完便退下了。
百灵出去以后摸着下巴,殿下都这个时候了,还惦记人家爱吃甜的。
沈峤在屋内站了一会,想起上辈子后来见到的苏砚。
那时候她与他已经疏远了。
两人之间早就隔着太多东西,他站的位置,她走的路,命运各自推着他们往两个方向去了,留下一点年少的交情落在身后,远得像上辈子的事,哦,确实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上辈子她被贬以后再度回京是个冬天,苏砚站在宫门外的雪地,手里拢着一盏灯笼,恰好与她巧遇,说顺路同行。
她嫌他麻烦,说不用。
他也没坚持,只将灯笼递给她,转身走了。
沈峤后来在回头看,他一个人走在雪地里,肩头落了一层白。
那时她还以为是朝事操劳让他消瘦,以为是文人清癯,骨相如此,生来便带着一股病弱的劲。
可如今再想,他那时候便已经在疼了吧。
沈峤低声骂了一句:“你这个人,怎么就不晓得喊一声疼呢?”
哪怕说给一个人听,哪怕只露一个字,别人也好知道你在撑着什么。
她叹出一口气,心底那点涩意怎么也叹不干净。
忽然有点想他了。
想见见他。
兖州距此千里之遥,不是想见便能见的。
沈峤压下心头那一点不曾与人说的念想。
她日后的日子,过得可以说是闲云野鹤。
乾元帝从养心殿放她出来以后,便一直晾着她,既没有说处置,也没有说赦免,就这么将她悬在半空中。
她被革了职,待在家中待命。
一时间,满朝文武都在看风向。
这位沈少卿,到底是要被清算,还是要被复用?
有嗅觉敏锐的,隐约觉得这位沈少卿怕是要起复,便探着名声送了拜帖来。
沈峤一概不见,将那些帖子堆在案角,懒洋洋地躺着晒太阳。
也乐得自在。
每日喝茶、吃饭、遛弯、逗鸟。
端着一盏茶坐在廊下,看着那只画眉鸟跳来跳去,沈峤口中吹着一串细碎的小调,那画眉歪着脑袋听着,也跟着啾啾了两声,一人一鸟有来有往。
正逗得兴起,后院的小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小丫头阿蛮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,见到她,急急唤道:
“大人!大人!”
沈峤语调懒洋洋的:“什么事,火烧眉毛了?”
阿蛮跑到她身侧:“大人,赈灾的队伍回来了!”
沈峤手指一顿,画眉吓了一跳,扑棱着翅膀跳到横杆上。
她偏过头看向阿蛮:“到哪了?”
阿蛮:“进城了!先头队伍已经进了城门。我瞧见好些人,抬着箱子的,骑着马的……”
沈峤随手拢了拢衣袍:“那我们去接接曲姐姐。”
城门口早已挤满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