赈灾的队伍绵延了半条长街,百姓们伸着脖子张望。
沈峤站在人群边缘一处略高些的台阶上,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扫过队伍前面那段缓缓前进的车马。
远远地,一个熟悉的身影跨在马上,正与身旁的人说着什么,是曲烟云。
她似有所感地回过头,与沈峤的目光在人群上空相遇,眉眼弯了弯。
沈峤回以微笑,视线往旁边偏了偏。
有辆马车走在队伍中段,像是载着什么需要小心护着的东西。
车轮碾过石板路,不急不缓地朝前滚动着。
那帘子动了一下。
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,指节分明,腕骨清瘦。
帘子被掀开一线,露出里面的人侧着的半张脸。
苏砚缓缓转过头来。
隔着半条长街的人声、车马,沈峤看见了他。
苏砚坐在车厢里,许是腿伤的缘故,姿势微微倾斜着,肩头倚着车壁。
脸色苍白,唇色也淡,眼下一片青色的阴影。
苏砚的目光投来,沈峤站在人群边缘,一件不算起眼的便袍,日光落在她肩头,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光。
她还和从前一样,哪怕站在人群中央,也自带一身明亮,让人一眼便从千百个人里将她认出来。
苏砚以为,自已做好了重逢的准备。
可当那道身影真的落入眼中的时候,许久不曾涌起的东西一下子漫过了胸口,将他整个人泡在里面。
沈峤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她说不清那一刻自已的感受。
她分明是高兴的。
她在来的路上都想着见他一面该说些什么。
可当那道目光隔着人海钉在她身上时,她却觉得,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一种本能的警兆从她后脊梁一路攀升到后颈,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后颈,让她骤然泛起一片凉意。
有一种被锁定的、天罗地网兜头罩下来的感觉。
苏砚执帘的手轻轻放下,在帘布将要落下遮住他面孔的最后一刻,朝她勾了一下嘴角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马车从身边驶过,沈峤站在原地,心跳莫名地快了许多。
赈灾队伍并未休整太久,便被一队禁军引着,径直入了皇城。
不许外出,不许探视,不许私自与外人接触。
一应供给由内务府专人送递,以备随时宣召。
这一整套安排,没有留给任何人一丝钻空子的缝隙。
消息传出来的时候,京中大小官员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,这是要准备面圣了。
陛下要听他们在兖州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的第一手供词。
曲烟云坐在院中石阶上,一手支着下巴,望着高高的院墙,目光幽幽。
“原以为回来了,能洗个热水澡,好好睡一觉……”
她幽怨道:“结果,澡没洗上,觉没睡成,倒先住上牢房了。”
“这算什么,软禁?”
沈惊竹坐在她旁边:“也不算关。
门不是没锁吗?只是外面有人守着罢了。”
曲烟云斜眼瞥她:“那不叫守,那叫监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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