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元帝疲惫道:“下去吧。”
谢闻霖利落行了一礼:“末将告退!”
他快步退了出去穿过殿外的长廊,一眼便看见沈惊竹站在廊柱旁等他。
日光落在她肩上,将她一身素净的衣袍照得微微泛白。
见他出来,神色间的紧绷悄然松了下来:“陛下可是又问你了?”
谢闻霖快步走去与她并肩:“问了。”
沈惊竹:“你怎么答的?”
谢闻霖道:“我照苏砚教我的说了。
就说收了三殿下的令牌,奉圣命行事,旁的什么也别多说。”
他学着沈惊竹的语气,板起脸来:
“谢闻霖,你这张嘴,迟早给你惹祸。问你什么,答什么,不该说的,一个字也不许往外冒。”
他学得惟妙惟肖,连那微微皱眉、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神色都学了七八分像。
沈惊竹被他这一学,耳根微微泛红,抬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把:“你学我做什么!”
谢闻霖往旁侧一躲,语气里带着一点少年人藏不住的得意:
“我现在可学聪明了。
只要把三殿下搬出来,陛下就拿我没办法。
他没有察觉沈惊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。
沈惊竹没把那话说出口,只轻声道:“走吧。”
谢闻霖笑着应了一声。
两人并肩而行,少年的身影与少女的身影在长廊的日光里拖出两道人影,一高一矮,一快一慢,渐渐走远了。
而殿内的光,远没有这般明朗。
砰”的一声脆响,茶盏摔碎在地上。
茶水泼了一地,碎片四溅,有几片弹到苏砚的袍角上。
沈峤膝盖比脑子先动,跪了下去。
苏砚拄着拐杖,缓缓跪下。
两人并肩跪在茶渍与碎瓷之间,垂着眼,安安静静。
“你们两个——”
乾元帝扶着额头,指节按着太阳穴。
“到底想干什么?”
沈峤低着头:“陛下息怒,臣不懂陛下的意思。”
苏砚也跟着道:“臣只是奉旨述职,不敢有所隐瞒。”
乾元帝怒极反笑:“呵。”
他坐直身子:“这里已经摒弃左右。
你们再演下去,朕就赏你们一人几十板子。”
苏砚和沈峤心里都清楚,乾元帝确实没有理由砍他们的脑袋,可“打”这件事,理由却是一抓一大把——
君前失仪,欺君罔上,哪一条抬出来,都能让他们在殿外长凳上好好躺上几回。
苏砚拱手,像是想说些什么,忽感袖子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。
他微微偏过头,余光瞥见沈峤跪在他身侧,垂着眼帘,像是某种无声的暗号。
苏砚心下了然,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乾元帝:“你二人这欺君之罪,是从何时算起的?”
苏砚垂着眼:“陛下重了,臣等不过是奉旨办差,欺君二字,臣实在惶恐。”
沈峤亦叩首:“臣惶恐。臣等若有不当之处,请陛下明示。”
乾元帝看着面前这两个人,简直觉得,自已面前的这两个人,像两只狐狸,毛色光滑,眼神无辜,尾巴悄悄扫过雪地,把留下的痕迹扫了个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