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要治他们的罪,先查的就是自家儿子。
他总不至于,为了治两只小狐狸的罪,把自家儿子也搭进去?
乾元帝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滚。”
两人随即垂首:“臣谢陛下隆恩。”
乾元帝看着两人的背影退出了殿门。
偏殿变的空荡荡。
御案上摊着苏砚递上来的那本账册。
乾元帝伸手按在账册扉页上,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。
那两个孩子,是好孩子。
他不怀疑他们的忠心。
他疑的是另一些事,阿琰与他们的牵扯有多深?
谢闻霖手里的那块令牌,阿琰是从哪里得来的?
这些事若深挖下去,会不会牵出更多他不想看到的东西?
乾元帝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,忽觉得喉头一阵发痒。
他握拳抵在唇边,压着声音咳了一下。气息从胸腔深处涌上来,喉间泛起一阵异样的咸腥。
低头看去,掌心一片暗红。
陈公公听见动静,快步进来:“陛下?”
他的目光落在乾元帝的掌心上:“陛下!这……老奴这就去请御医!”
乾元帝喝住他:“回来。”
陈公公脚步顿住。
乾元帝缓缓摊开手掌,血迹在掌纹间洇开。
他认得这种感觉。
喉间的腥甜、额角的钝痛、四肢末端轻微的麻木——
那些在他身体里蛰伏已久的病症,如今一样一样地翻涌上来。
大皇子萧胤辰病逝之前,也是这样的。
先是咳,再是头疾,然后……
乾元帝将手缓缓收拢,他口中有些发苦,却皱起眉头,将那口苦意吞了下去。
他亲自看着萧胤辰消瘦死去。
如今轮到他了。
殿中一时静得吓人。
陈公公站在他面前,不知所措。
乾元帝将手搁在膝上,蘸血的手在龙袍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“朕的日子,怕是要到头了。”
陈公公喉间哽住了:“陛下——”
乾元帝:“你起来吧。地上凉。”
殿内的香还在燃,烟雾缓缓升腾,像是许多往事在光影中浮浮沉沉。
宫道上的风吹过衣袂。
沈峤和苏砚并肩而行,沈峤放慢着脚步等着苏砚。
沈峤道:“你的腿,还疼吗?方才跪了那么久。”
苏砚自从忆起前世起,看这世间一切人事,总隔着一层薄薄的距离。
从前的记忆太过沉重,总忘了,这辈子,他与她的关系还是不错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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